斯托娜不喜欢说再见,因为她讨厌分别。艾尔海森知道,斯托娜口中的“再见”和“永别”是同样的意思。
之前在街上遇到曾经称呼他为书呆子的那个人,斯托娜很生气,在甩开对方之前说了“再见”,其实就是“希望以后再也见不到你”的意思。
对方不了解斯托娜,所以听不懂,但艾尔海森听懂了。
斯托娜从来没有对他说过再见。
“另外,”斯托娜继续说道,“不要给我写信了,我不会看的。那么,在我回去之前,你有什么想对我说的话吗?”
艾尔海森欲言又止,他开口的时候问的是与自己无关的问题:“你要抛弃它吗?”
他说的是小狗,但感觉说的是自己。
“它本来也不是我的不是吗?爸爸妈妈不允许我养狗的,你忘记了吗?”
面前的斯托娜忽然变回了小时候的样子,和当初拒绝艾尔海森把狗养在他家时的神情如出一辙,明明已经很难过了,但还要笑着说自己其实也没有那么喜欢小狗。
“我,最喜欢蒙德了。”
斯托娜笑着后退了几步,然后转身离开。
艾尔海森睁开眼睛,感觉自己被抛弃了。
梦境很混乱,梦里的斯托娜连年龄都在变化,但这个梦又太过真实,以至于艾尔海森在醒来之后仍感到恍惚,有那么一瞬间他真的以为梦境里的一切都已经发生。
黑暗中有什么东西闪着微光,是他的神之眼。
艾尔海森看着神之眼微弱的光芒,在黑暗中调整了一下心情。
他开始认真考虑,也许自己真的应该去看看心理医生。
十分钟后,冷掉的咖啡被倒掉,一杯新的咖啡被放在桌上。
斯托娜的神之眼仍然无法使用,灰烬一样的颜色给人一种她的神之眼曾经被火焰焚烧过的暗示。
艾尔海森没有查到类似的情况,不过他请教过的某位研究神之眼的学者,对方让他不需要太担心,因为斯托娜的神之眼并不是受到外力造成了损坏,而且变成黑色的神之眼对斯托娜也没有造成负面影响,所以大体可以推测,斯托娜神之眼的变化大概是受到了斯托娜本人的影响。
说起来,斯托娜获得神之眼,这件事也与他有关。
夏令营的时候,艾尔海森总喜欢找个没人的地方自己待着,但总有其他孩子不辞辛苦跑来捉弄他,叫他书呆子,从欺侮他人中获得残忍的乐趣。
就在某一次,几个孩子围住他,企图从他身上获得残忍的乐趣的时候,斯托娜跑过来维护了他。
第二天,斯托娜兴冲冲地跑来找他,手里握着一枚神之眼。
神之眼在阳光下闪光,火焰的颜色似乎要与他们头顶上的太阳一较高下。
“是我起床之后发现的,吓了我一跳呢。我每天晚上都向神明祈祷,希望可以拥有自己的神之眼,一定是神明终于听到我的愿望了!”
看着激动的斯托娜,艾尔海森意识到对方还没想通其中的因果关系。
“是因为保护了你、神之眼才会出现吗?”斯托娜听了他的解释后睁大了眼睛,然后急忙否认,“不不不,我没有那么厉害啦,而且我也没能阻止那些家伙那样对待你。”
“没关系,我不在乎他们对我的看法。”艾尔海森说。
艾尔海森知道,斯托娜一向不喜欢和别人起冲突,对于别人的话,她也很少提出反对意见,所以他以为这个话题就到此为止了。
但斯托娜看着他,然后皱起眉毛。
“我还是不喜欢他们那样对待你,”斯托娜说,“他们不应该说那种话。”
斯托娜很少这样直白地表达自己真正的想法,所以艾尔海森对这件事印象深刻。
不过和斯托娜有关的事他都是印象深刻的。
他并不是神之眼的忠实信徒,对于斯托娜来说,那天她印象最深刻的大概是自己终于获得了神之眼,但对于艾尔海森来说,他记住的是斯托娜认真的神情。
第二天晚上钓鱼的时候,艾尔海森看着水面,脑袋里想的还是这些没办法向别人、尤其是不能向斯托娜倾诉的事情。
他正想得入神,身旁的斯托娜忽然轻轻咳嗽一声,打破了沉默。
“准备回去吗?”艾尔海森问。
“不是,只是……”对方看起来有些不安,似乎不知道该如何组织语言,“如果你认为我在多管闲事的话,可以不回答我的问题。”
斯托娜的话十分模糊,但根据她的神情来判断,她想说的事很重要,所以艾尔海森以为她终于想聊聊婚约的事情。
“什么问题?”他问。
斯托娜舔舔嘴唇,移开目光看着水面,大概是觉得在说这件事的时候不看着他会更容易说出口吧。
艾尔海森没有催促,静静等对方下定决心。
“我……”斯托娜最终说道,“我问过珐露珊前辈了,她说你并不参与推举大贤者的事。如果不是为了这件事的话,最近困扰你的烦恼到底是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