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是对暗器的警觉,她能清楚感受到地板底下机关的致命性。
她刚刚要是没注意就这么踩上去,现在绝对已经是一具新鲜热乎的尸体了。
知道密室、洞穴里有机关,但也没听说楼里面暗藏杀机啊?
除非楼里有秘密。
郑清容一锤定音。
没个秘密谁还搞什么机关在里面?
这倒是让她误打误撞了。
她不想窥探别人的秘密,毕竟知道得越多,死得越早,害死猫的不仅是好奇心,还有不经意间看到的秘密。
但此刻为了避开巡逻兵的追逐,她必须得上楼藏身。
借着轻功三两下翻跃上楼,越往上郑清容越觉得这楼的主人很符彦。
白狐皮做脚垫就算了,偏偏上面也不曾落灰,养护得相当不错,干净又整洁。
很符合符彦的性子,爱洁。
瞧瞧今日那美少年站在大街上那不停看鞋的嫌弃样,以及被血溅了一身后的恶心愤怒。
一看就是个爱干净爱讲究的,沾不得任何脏污。
越往上,郑清容越是感到惊奇。
楼里不止先前遇到的那一处机关,准确来说,整座楼里布满了很多暗藏的机关,其隐蔽之深,有些就连她都很难发现。
稍有不注意,就有可能触发机关当场殒命。
而且随着楼层的增长,机关越发繁多,杀伤性也越大。
果然,好看的东西都有毒,不管是人,还是楼阁这种建筑,都是一样的。
郑清容悄声避开一个个制作精巧让人难以察觉的机关,或攀或跃上了楼去。
楼层数目较多,上到顶层的时候,她明显觉得周围的温度比之前在地上时低了几分。
寻常高楼有个四五层就已经蔚为壮观了,先前看见高楼的时候她就估算这栋楼少说也有个七八层,但她方才数了数,总共九层。
九层的高度,不仅对地基的整体要求高,对修筑的匠人来说也是一种挑战。
她一路上来都仔细看过了,整栋楼没有使用任何铁钉固定,一柱一梁一梯一栏全是靠榫卯结构砌筑的,风吹不动,雷打不倒,非常不易,更别说楼当中还夹带了这么多机关。
不仅如此,这栋楼的建筑材料和里面的家具都涂了一种不知道是什么的涂料,看上去没什么特别的,但火烧不侵,水淹不浸,工艺十分了得。
整栋楼也确实如她之前所想那般,每一层的楼梯都铺上了白狐皮,一直到顶楼。没有漏下任何一块阶梯。
高楼九层起,层层铺狐皮,真是夸张又壮观。
但是话说回来,这不多不少的楼层数,倒是让郑清容窥见了这高楼主人的几分傲气。
数字九自古以来可是皇帝的象征,九五之尊可不是随便叫的,这九重楼拔地而起欲与天公试比高,意思不言而喻。
不过除了皇帝,谁会想着与天齐?
符彦?不太像。
今日初见,郑清容只觉得那少年有些叛逆和桀骜,在他身上看不出任何野心,顶多就是玩心大了些。
只能说京城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这才第一天就让她遇到了这么多有趣的人和事。
这一趟,算是不白来。
环顾四周,郑清容打量着顶楼的布置。
纱幔重重,数不清的女子画像在房间里悬挂成景,密密麻麻,一张紧贴一张,屋里挂不上就贴在墙上,墙上贴不完就铺在桌上,桌上铺不尽就放到地上,所见之处,皆是女子各种惟妙惟肖的画像,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
画像上的女子或低眉,或浅笑,或乘月而来,或打马而去,或花树下负手而立,或街市上孑然一人……
作画之人工笔了得,画上女子神态栩栩,就跟真人站在面前一样,若非对画上的女子十分熟悉,是断然画不出这些活灵活现的神韵。
但让郑清容震惊的不是作画之人的画技,而是画上之人的容貌和她师傅有七八分相似。
身形面容几乎和师傅从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剩下两三分的差距大概就是年龄不符。
师傅今年三十有八,虽不见岁月痕迹,但早些年受了伤,身体亏虚得厉害,唯独眉目犀利尽是时间洗练出来的凌厉。
而画上女子顶多二十来岁,桃李年华,青春正少,双眸犹如秋水般明澈,虽然炯炯但少了几分看破世俗的深邃。
是师傅的妹妹吗?
还是师傅年轻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