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苏暮盈脸上的神色看过去,平静依旧从容依旧,看不到丝毫的害怕和慌张。
甚至于?,在那些?壮汉和士兵都不免往后退去时?,苏暮盈却是镇定?地走到了女墙边去观察情况,也和士兵打听着如今城墙之?上的防御和兵力情况。
但其实,面对着炮灰连天?,厮杀震天?的战场,苏暮盈并非不害怕,她只是强行把这内心的害怕和恐惧都压了下?去,许是因为她性子平静惯了,惯于?隐藏情绪,也许是因为处于?眼下?这种局面,当安州岌岌可危,又将面临大?火和屠杀时?,她想的只有该怎么?守住这城,该怎么?拼尽全力守住她的家。
而且,在软弱和恐惧袭上心头时?,苏暮盈眼前便会闪过谢临渊的脸。
他那染了血的,却还在勾着唇对她笑?的脸。
她也会想起小念安。
小念安还在等着爹爹和娘亲回去呢。
苏暮盈已经知道了谢临渊独自一人冲进敌军的包围圈,想要以?一己之?力抵抗千军万马,拿下?吴子濯人头的事。
她已经知道了。
“冲啊!”
“杀了他们!把他们统统都杀光!”
“这里都是些?老弱残兵!爬上去杀光他们!”
“哈哈哈哈哈——建功立业的机会到了!”
“我看到了,那里居然还有个娘们,长得这么?好看,正好可以?泄泄火!”
陷入厮杀之?中士兵被异化成了兽类,苏暮盈原本该害怕的,也不该出现在这城墙之?上,但她听着敌军的叫嚣声,仍旧冷静地查看了情况。
月色静静垂照,落在少女单薄的肩头,发丝被吹拂而起,苏暮盈闻到了,风里都是鲜血的味道,还混杂着烧焦气。
她不禁紧紧握住了拳,深深吸了口气。
苏暮盈此刻明白,要守住安州,不能光靠谢临渊一个人。
不能光靠他一个人的啊……
况且,苏暮盈看过谢临渊身?上的伤口,对他身?上的伤再清楚不过,见过他穿着染血盔甲,从战场上下?来的样子,一身?杀伐气的样子,也见过他拼死奋战之?后,气息奄奄倒在血泊中的惨状……
他受过太多次的伤了,旧伤未愈,又添新伤,他的身?体能支撑到现在,已经算是老天?垂怜了。
他不是神,他只是一个肉体凡胎的人,刀剑砍在他身?上,他也会流血。
他之?前战无不胜,没有一次败仗,但不代表这次他依旧能杀出重?围,如天?神一般拯救这座城。
苏暮盈如今明白了。
以?前,她也同其他人一般,把他当作天?神一般的将军,从来就不会败的将军。
也的确,他从来就没有吃过败仗。
在以?前,苏暮盈还未见到他时?,她便听过他的名字,人们都说他十三从军,从军之?后便是从未有过败绩,一路从兵卒做到了名震天?下?,敌军闻风丧胆的大?将军。
自他驻守边关后,接连夺回了被夷族占去的三城。
人人都说他嗜杀成性,心狠手辣,脚下?的白骨堆积成山,甚至还有人传他茹毛饮血,会同野兽一般生吃人肉。
传来传去,在一次次令人震惊的胜利里,谢临渊便是成了修罗一般的存在。
人人都怕他,尽管他长相俊美?,桃花眼含情目,驻守边关多年也没折损他的容貌,但每个人在看到他的一刻,都会被他身?上和锐气和杀气震慑住,半眼都不敢多看。
但同时?,人人也都把他当大?梁的守护神。
仿佛只要有他在,这场战就不会输,
但苏暮盈知道,他只是个人,会流血,也会死去的人。
他身?上旧伤未愈,这场战役不过是在强撑而已。
也不知道他独自一人冲入千军万马之?中,能撑到几时?。
苏暮盈望去这疮痍战场,方觉一个人的力量何其渺小,安州这么?大?,梁国也这么?大?,一人又如何撑得起来。
他还能回来吗?
但这些?念头不过在苏暮盈脑海中出现过一瞬,谢临渊亦是,一瞬过后,她便是压下?了这些?思绪,专注处理眼前的战况。
她方才?已经看了,城墙下?面已然是密密麻麻的,顺着登云梯往上爬的敌军,若兵力足够,弓箭器械足够,他们也可防御下?来。
但安州的兵力原本就不够,分了八万大?军去支援边关,绝大?部分的兵力又去了正面战场迎敌,侧面城门这里的兵力便是极其的薄弱,也没有一个指挥的将领,此刻苏暮盈一来,这些?士兵和百姓就是把她当作了将领,都在听她发号施令。
苏暮盈也不慌,当机立断地下?了命令:“用香油代替火油,从城楼上倒下?去,再用弓箭引燃,趁此之?际再齐齐射箭,将他们一举击落。”
“这样能拖延一阵时?间?,只要敌军没有援军,我们便能争取机会,待他们力竭之?时?,我们以?逸待劳,就算他们攻上城墙,我们也能拼杀一番。”
苏暮盈的镇定?和冷静很好地稳定?了人心,她不慌不忙地指挥,有条不紊,部署清晰合理,其他人也就没有恐慌,反而信心倍增,全都按苏暮盈说的去做了。
于?是,香油被当作火油倾倒下?去,再用火箭引燃,顿时?一片哀嚎惨叫声响起,城墙壁上霎时?一片火光,皮肉烤焦的刺鼻气味散开。
苏暮盈微微眯起眼睛,登云梯上的人已经掉了不少,由于?倒了油,也有不少人滑了下?去。
但很快又有人架起梯子往上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