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朋友自己做的?”
“嗯,全世界就这一条。”
林振邦看着女儿充满喜爱的表情,挑了挑眉梢。
“心意倒是挺特别。”他缓缓开口,话锋一转,“但戴在你身上,到底是朴素了点。爸爸送你的那些钻石珠宝,戴腻了?”
“哎呀,那些上课怎么戴嘛。”
林振邦的手指在沙发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突然直接问:“男朋友送的?”
空气似乎凝滞了一瞬。客厅另一角,正在看综艺的妹妹林若梦也悄悄竖起了耳朵。
林若音感觉脸颊有些发烫,心跳也快了几分。她抬眼看向父亲,那双深邃的眼眸里带着温和的探究,却也有不容错辨的、属于商人的锐利。她知道瞒不过去,也不想瞒。徐加是她郑重其事喜欢的人,没什么见不得光。
林若音点了点头,声音不大,但很清晰:“嗯,是。”
林振邦脸上露出一丝“果然如此”的了然,但神色依旧是温和的,甚至带上了一点笑意:“什么时候认识的?怎么都没听你提过?”
“刚在一起不久。”
“是同学?”
“嗯,他是油画系的。”
林振邦沉吟了一下,“艺术生。怪不得,审美是在线的。”他笑了笑,像是寻常父亲关心女儿的恋情,“什么时候带回来,让爸爸认识一下?”
林若音眼睛一亮。父亲的态度比她预想中要开明。她立刻点头:“好啊。”
林振邦看着她眼中毫不掩饰的光亮,眼底的笑意深了些,也复杂了些。
“好,那你安排时间。爸爸也想看看,是什么样的男孩子,能让我们家眼高于顶的大小姐这么喜欢。”
见面的时间定在下一个周末。
地点是林家宅邸。徐加知道林若音家境优渥,但真正踏入这片位于城市幽静老街区、自带花园和铁艺雕花大门的宅院时,他还是能清晰地感受到一股无形的鸿沟。
空气里有精心打理的草木香。
他穿着白衬衫和深色长裤,手里提着一盒茶叶礼盒。林若音早早就在门口等他,看到他时,眼睛弯了起来,快步跑过来拉住他的手。
林振邦在书房接待了他们。
书房很大,两面墙是到顶的书架,另一面是落地窗,外面是精心修剪的草坪。空气中弥漫着雪茄和旧书混合的沉稳气味。林振邦坐在宽大的书桌后,看到他们进来,起身迎了过来,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长辈笑容。
“伯父好,我是徐加。”徐加微微躬身,将礼盒递上,“一点心意。”
“客气了,徐同学。”林振邦接过,随手放在一旁,目光不着痕迹地扫过徐加全身,从他干净的穿衣打扮,再到那张年轻、英俊、带着明显艺术生疏离感的脸上。
“坐吧。若音,去让阿姨泡壶茶来。”
林若音看了徐加一眼,有些担心地出去了。
书房里只剩下两个人。
林振邦在单人沙发上坐下,示意徐加坐在对面。气氛一时有些安静。
“听若音说,你是油画系的?”林振邦率先开口,语气平和,像是寻常的寒暄。
“是的,伯父。”徐加回答,背脊挺直,目光平静。
林振邦点点头,“将来有什么规划?是打算继续深造,还是走职业画家路线?”
“目前计划是继续创作,积累作品。”徐加的回答不卑不亢,带着对自身专业的清晰认知,“如果可能,希望未来能有机会举办个人画展。”
“个人画展……”林振邦重复了一遍,手指在沙发扶手上轻轻点着,“这条路不容易啊。国内的油画市场,除非是顶尖的几位,否则生存空间很有限。”
徐加态度真诚:“我会努力的。”
“努力是好事。”林振邦的语气听不出情绪,他双手交叠放在膝上,目光如平静的湖面下暗藏的漩涡,“但艺术这条路,充满了不确定性。梵高生前也只卖出一幅画。理想很美好,现实却很骨感。”
他稍作停顿,似乎在观察徐加的反应,然后话锋一转,语气带上了一丝和煦的引导,“不过,路终归是人走出来的。我认识一些收藏家和拍卖行的朋友。如果你愿意,我倒是可以帮你引荐,你的画作如果能在合适的渠道展示,未必不能找到欣赏的买家。”
说这话的时候,林振邦带着长辈提携后辈的善意姿态。
徐加沉默了片刻。他听懂了林振邦话语里的暗示:接受帮助,走向商业化、去往一条更稳妥的路线。
这几乎是许多人梦寐以求的捷径。
“谢谢伯父的好意。”徐加抬起眼,目光清澈而坚定,没有犹豫,也没有被诱惑的闪烁,“不过,我创作的初衷,并不是为了尽快将作品变现。我理解市场和商业运作是艺术生态的一部分,但现阶段,我更想专注于作品本身。我希望我的画,首先是因为它表达了我真实的想法和感受,因为它在艺术探索上有所价值,而不是因为它符合某种市场预期或者销售渠道。”
徐加看到林振邦表情变了,他顿了顿,声音低沉却清晰:“我知道这听起来可能有些太理想化。但我认为,如果创作者从一开始就过度考虑如何迎合市场,如何更快地被看见和被购买,那可能会失去艺术最核心的自由表达的动力。我还是想先沿着自己认定的方向走下去。”
书房里陷入短暂的寂静。
林振邦脸上那层和煦的表情,像潮水般缓缓退去。
他靠回沙发背,目光再次落在徐加身上时,里面的温度已经消失殆尽,只剩下冷硬的审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