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若音静静听着,一项一项,清晰,有进展,甚至有超出预期的优化。她下意识地看向站在一边的陆延。
他察觉到她的视线,目光与她相接,“你刚出院,别耗神。该汇报的小唐都汇报了,剩下的琐事我会处理。”他走到她桌边,拿起她的随身包和外套,“走吧,送你回家。”
林若音顿住:“我才刚坐下。”
陆延一脸不由分说:“都快半小时了,陈医生说了,你得按时吃饭,多休息。”
林若音看了小唐一眼,小唐点了点头表示陆总说得对!林若音颇有些哭笑不得。
她站起身,任由陆延将外套轻轻披在她肩上。
接下来的一周,林若音遵照医嘱,大部分时间在家休养,每天只去公司半天,处理一些必须由她过目的核心决策。
陆延揽走了大部分的活,而且做的不错。
在这段时间里,墨核的“新生蓝宝”如期上市,在中间价位市场引起了不小的震动。几家与陆氏合作多年的二级代理商,已经试探性地询问能否引进一些性价比更高的产品线。陆氏的股价在发布会后短暂回升,随后又因为整体市场对传统奢侈品行业的看衰而缓慢阴跌。
一天下午,林若音正在翻阅最新一季的财务报表,眉头越蹙越紧。虽然陆延极力控制成本,开拓新的融资渠道,但原料成本上升、高端订单流失、渠道费用增加……每一项都在吞噬着现金流。报表上的数字,像一道道逐渐收紧的绳索。
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
财务总监李铭益推门走了进来。
“林总……”李铭益小心翼翼,“抱歉打扰您休养……”
林若音看向他:“进来吧,李总监。坐下说。”
李铭益在林若音面前坐下,一脸沉重与犹豫:“林总,以我们目前的资金情况来看,我们很可能撑不过下个季度了。”
林若音心一滞,随后感到一股强烈坠空感。
“在你住院的这段时间,我们已经尝试了所有常规渠道。”李铭益语速很快,带着走投无路的焦灼,“银行授信额度用尽,且鉴于我们目前的状况,续贷和新增授信的可能性极低。之前接触过的几家大型私募和产业基金,在最新的尽调后,都以商业模式面临结构性挑战、短期风险过高为由,退出了谈判。”
林若音翻开李铭益带来的文件,里面是密密麻麻的数据分析和现金流预测模型。最后几页,用红笔圈出了一个触目惊心的资金缺口数字。
“目前还在接触的,主要是一些新兴的、风格相对激进的投资机构和个人。他们的决策流程不像传统机构那么僵化……或许,还有一线机会。”
林若音没想到这么努力修补了,还是敌不过崩塌的速度,她沉重地叹了口气,问:“具体有哪些?”
李铭益迅速翻动文件,纸面上列了三家投资公司。
“这家‘知行资本’的创始人顾知行。大约两年前,在一个行业峰会的私下交流中,曾对我们表示过兴趣。虽然当时因为种种原因没有深入,但可以说明他对我们这类资产是有兴趣的。”
“我们递过初步资料吗?”她问。
“递过精简版。他的团队回复很官方,表示‘会纳入考量’,但没有下文。”李铭益苦笑,“这种级别的投资人,每天收到的方案堆积如山。没有足够分量的敲门砖和独特的价值主张,很难引起他的真正注意。”
她知道李铭益为何来找她,而非陆延。有些关于陆氏未来真正转型的构想,只有她能完整阐述并让人信服。
林若音:“我会安排人重新细化方案。你继续和对方保持联系。等我通知。”
李铭益重重地点了点头,仿佛重新注入了力量:“明白”
几天后,在上海西郊一栋极具设计感的独栋建筑里,林若音见到了顾知行。
会客室是极简的工业风,大片落地窗外是精心修剪的枯山水庭院。顾知行本人比照片上更显年轻,穿着舒适的深色高领毛衣,戴着一副细框眼镜,气质斯文。
没有寒暄,李铭益简要介绍了当前陆氏的困境和核心转型方案。顾知行听得十分专注,偶尔提出一两个尖锐的问题,但态度始终温和。
林若音大多数时候安静地听着,直到李铭益介绍完毕,顾知行将目光投向一直沉默的她。
“很宏大的构想。”顾知行开口,声音平稳,听不出情绪,“但所有的转型故事,最终都要回答两个问题:第一,为什么是现在?第二,为什么你们能做成?”
林若音迎上他的目光,不闪不避:“因为现在不转型,陆氏很可能就没有以后。至于为什么我们能做成……”她将手边那份文件轻轻推了过去。
“因为我能承诺,在获得必要的资金支持后,会立刻启动这份清单上的所有动作。包括剥离三年内无法盈利的非核心门店,重组设计团队聚焦新业务,以及……动用我个人持有的部分股权,作为与投资人风险共担的诚意。”她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顾先生,您投资过绝处逢生的项目,我相信你明白,操盘者背水一战的决心和毫无退路的执行力,多数时候都藏着意想不到的力量。”
顾知行拿起那份清单,快速浏览着。上面列出的条款果断甚至激进,显示出的决心远超一般企业家的魄力。
他看了很久。
最终,他放下文件,身体向后靠进椅背,双手交叠放在身前。
“林总,您的决心,我感受到了。”他缓缓说道,语气依然平静,却带上了一丝难以捉摸的审慎,“这份方案,以及您个人的承诺,确实比之前收到的任何材料都更有分量。但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