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慢慢地,小心翼翼地,靠近那沉睡之中的女娘。伴着鼻息间苦涩的药气,和满屋昔日自己留下的松香。
女娘正在他的寝房之中,微弱地呼吸着,如何能叫他不心软,如何叫他不怜惜,如何叫他不心疼?
他伸出手,即将要触碰到那白皙的脸颊时,忽而想起身上的冷意,他的指尖又僵在原处。
只是女娘却忽而翻身,黛眉微微蹙起,将他的手顺势压在了温热的脖颈之间。
热与冷碰撞,同时惊愕住两个灵魂。
“阿兄……你回来了?”
小女娘被冰得全身一激灵,兀地睁开了双眼,眸间还带着些懵懂和水光,只是声音却嘶哑得让人心疼。
怀岁聿亦然,女娘方才吐出一两个字来,他心中便忍不住一阵一阵地发酸发软。
他未将自己的手从她颈间抽出来,而是微微屈身半蹲在软榻前。
大手托着女娘的后脑勺,与她平视,声色着染着难以忽视的心疼,宽慰道:
“外祖母现下安好着,你可有何处不适?嗓子难受?”
郁枳睡得还有些迷迷糊糊地,思维也有些迟缓。
“多亏了夫人整夜照看,现下不甚难受了。”
她呆呆地答完,又乖巧地顺着他递来的水杯,轻轻浅啜了几口。
“那便好,吴嬷嬷已同我说明了事由,你欲我如何惩治那殷家?”
男人放下水杯,说话时,眉眼阴沉了几分,但却仍压着怒气,唯恐吓到女娘。
“……他们欺人太甚,即便是祖父家,我……也想要将他们状告上郡衙。”
没落贵族,在意的无非便是那二两名誉,从前外祖母吞声忍气,是为着祖父一手打拼下来的家族荣誉。
可她却不是外祖母,她本就一无所有,与这殷家无甚感情,她们欺辱在先,便别怪自己新账旧账一块算。
“你若想状告她们,便尽情去,我坐镇公堂,无人敢蔑视玩弄刑律。”
男人未问及其他,一只手替她揽了揽下滑的被角,语气之中尽是满满的维护,仿佛他是她的底气一般。
郁枳却有些失语,她瞧着眼前人。
见他眉眼之中尽是赤裸的担忧,她心中忽而有些酸涩,眼前这一幕,她仿佛历经过许多次。
是她醉酒后他一边不满斥责一边又温柔地替她揉头。
是她长途奔波晕车不已后他捏着软帕为她擦拭眉眼。
是她差点命丧暗道时他携着火光而来将自己紧紧簇拥入怀……
她怎么就已经同他一起,经历了如此之多?
忽而,她又有些想不管不顾地扑入他怀中,想不管不顾昔日自己信誓旦旦所说的“兄友妹恭”。
她想不管不顾,不去担心他是否还是会同从前一般将自己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