戌时的祠堂檐角挂着未化的霜,孙氏盯着供桌上合璧的蟠龙佩拓印,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三日跪刑磨破的膝头还在隐隐作痛,却让她将苏眠的手段琢磨得更透——那个小贱人竟能从账本里翻出地宫机关,全仗着她娘留下的那套鬼画符般的复式记账法。供桌边缘的算学公式在烛火下明明灭灭,像极了那个贱人当年在中馈房里冷笑的模样。
夫人,柔小姐从庄子回来了。刘嬷嬷的话音未落,雕花木门便被推开,苏柔跌跌撞撞冲进来,鬓边的梅花印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红,母亲,少东家他他把什么都招了!
孙氏猛地转身,手中的佛珠落地。女儿腕间新烫的梅花印刺痛了她的眼——那是她亲手用金箔烫的,本想让苏柔戴上便有了当家嫡女的气派,此刻却像块流脓的伤口。慌什么?她抓起苏柔渗血的手腕,簪尖在供桌暗格划出刺耳声响,地宫第三层的密码,你真以为仅凭那些阿拉伯数字就能撬开?
账册在供桌上翻开,染血的纸页上,西域贡品的记录像爬满账本的蛀虫。孙氏突然掐住苏柔的下巴,盯着她颤的睫毛:你姐姐用资产=负债+所有者权益打开国库又如何?她指着账册上被朱砂圈烂的西域贡品三箱真正的钥匙,藏在侯府二十年未清的旧账里——当年那个贱人敢用中馈之权压我,如今我便用她的账本绞杀她的女儿。
苏柔被掐得眼泪打转,却听见母亲突然放软声音:柔儿忘了?你才是侯府现在的正经嫡女。孙氏抽出碎玉扳指按在她掌心,内侧的字硌得人生疼,明日去你姐姐房里,便说庄子里的炭火冻坏了手,她指尖划过苏柔腕间的红痕,记得把这道伤亮给她看——当年那个贱人给我的青炭,可是冻坏了我半幅嫁妆。
亥时的孙氏厢房,三盏油灯被夜风吹得明灭不定。孙氏捏着狼毫的手突然抖得厉害,看着低头研磨朱砂的女儿,睫毛在眼下投出的阴影竟与那个贱人当年对账时一模一样。她突然将狼毫摔在桌上,墨汁溅在苏柔裙角:别磨了!你当学她摆弄算盘就能当上主母?
苏柔惊惶抬头,砚台里的朱砂水还晃着涟漪:母亲,我只是
只是什么?孙氏抓起账册甩在她脸上,想学她用钢笔尖挑香灰?用阿拉伯数字记月例?她突然凑近,沉香气息里混着血腥,你姐姐如今能在国库核对宝藏,全仗着她娘留下的那点破公式,可你别忘了——她指着苏柔腕间的翡翠镯,当年我能让那个贱人喝着参汤咽气,如今也能让你姐姐捧着账本下黄泉。
苏柔猛地后退,撞上身后的多宝阁。母亲眼中的疯狂让她想起地窖里烧毁的画像,父亲与那个贱人并肩而笑的模样,终究是母亲这辈子磨不掉的刺。母亲,她摸着掌心的碎玉扳指,突然鼓起勇气,姐姐昨日教我认银锭成色时说
住口!孙氏甩来一记耳光,翡翠镯在苏柔脸上划出血痕,她若真把你当妹妹,会在祠堂当众揭穿你母亲?她抓起案头的养颜膏摔在地上,浓郁的沉水香里飘着几星荧光粉,看到了?这是你姐姐用来查账的显影剂,她连你房里的胭脂都要验成分,分明是防贼!
苏柔捂着火辣的脸颊,看着母亲从暗格取出的迷心散药方。五年前冬至的梅花宴突然在脑海闪现,母亲让她给姐姐送的桂花酥,原来早被掺了这要命的粉末。母亲,她的声音里带着哭腔,我们能不能能不能就此收手?
收手?孙氏突然笑了,笑得眼泪都落下来,当年那个贱人踩着我坐了十年主母,如今她女儿又想骑在你头上?她揪住苏柔的头,将她的脸按在供桌的蟠龙佩拓印上,记住了柔儿,只有拿到中馈之权,你才能像她娘那样,让整个侯府的账本都姓苏——只不过,她指尖划过拓印上的裂痕,这次要姓我的苏。
卯时的荣禧堂,苏眠刚用钢笔在柔儿份例的篡改记录旁画下警示符号,雕花木门便被重重推开。苏柔踉跄着摔进来,腕间的红痕在晨光中格外刺眼:姐姐,庄子里的炭火根本不够暖手
够了。苏眠突然按住她抖的手腕,钢笔尖在她掌心的碎玉扳指上轻点,回春堂少东家昨夜在刑部画押,她抽出楚珩暗卫送来的供词,说你母亲让他教你阿拉伯数字时,特意叮嘱在o两的记录旁画红宝石簪子——那是你母亲每月添置头面的暗号吧?
苏柔的瞳孔骤缩,供词上的朱砂手印像道催命符。就在这时,檐角传来三声猫叫,楚珩的身影翩然落地,玉扳指在晨光中泛着冷光:孙夫人好手段,他扫过苏柔腕间的梅花印,用亲生女的手做饵,既坐实苏小姐克扣嫡妹的罪名,又能借我暗卫的碎玉扳指,将脏水泼到本王身上。
孙氏的身影突然从屏风后转出,鬓边的红宝石簪子正是供词里提到的那支:睿王殿下说笑了,她捏着佛珠的手在袖中颤,柔儿不过是去庄子里住几日,怎就成了诱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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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珩突然冷笑,暗卫呈上的账册在桌上翻开,每笔异常采购旁都贴着苏柔的梅花印泥:孙夫人不知道?他指尖划过红罗炭采购价八两一筐的记录,这种西域炭在黑市只卖二两一筐,多报的六两,正好够给苏柔妹妹打三支红宝石簪子——他望向苏柔惊恐的眼睛,包括你此刻鬓边这支。
巳时的库房,苏眠盯着号箱的重量记录,突然听见身后传来玉佩碎裂声。苏柔跪在地上,掌心躺着她送的翡翠镯残片:姐姐,我我什么都不知道
不知道你母亲用迷心散害我生母?苏眠蹲下身,钢笔尖在她掌心画下会计恒等式,不知道她用你的梅花印伪造账册?她突然握住苏柔抖的手,但你知道,五年前冬至那碗参汤,你母亲让你递给我娘时,袖中藏着回春堂的迷心散。
苏柔猛地抬头,记忆如潮水涌来。那个飘雪的夜晚,母亲塞给她的桂花酥还带着暖炉的温度,可药碗里的迷心散,分明是她亲手撒下的。姐姐,我她突然抓住苏眠的手腕,我真的不想害你,可母亲说,只有你死了,我才能当侯府的嫡女
苏眠看着她眼中的泪光,突然想起生母临终前塞给她的钢笔。笔尖在苏柔掌心轻轻一划,露出底下的荧光粉痕迹:你以为那些阿拉伯数字是定情信物?她展开楚珩送来的密报,那是你母亲贪墨的证据链,每笔o两,都是她买通银匠铺改铸银锭的赃款。
申时的祠堂,孙氏看着楚珩手中的供词,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苏柔跪在地上,腕间的梅花印被荧光粉照得雪亮,像道永远洗不掉的耻辱。殿下这是要逼死我们母女?她突然扑向供桌的蟠龙佩,别忘了,地宫第三层的钥匙,还在我手里——
钥匙?楚珩轻笑,玉扳指扣在供桌暗格,孙夫人是说这个?他抽出半幅烧毁的账册,苏夫人临终前早已将复式记账法刻在棺木里,你偷走的不过是张废纸。他望向苏柔,倒是柔小姐,他抛出回春堂的销赃记录,你替母亲伪造的每笔假账,都在帮苏小姐补全地宫地图。
苏柔盯着记录上的o两,突然想起少东家说的吾爱汝。原来那些温柔的耳语,不过是母亲用来哄她做饵的糖衣,而她亲手写下的每个数字,都成了绞杀自己的绳索。母亲,她突然转头,眼中再无半分温情,你口口声声说为了我,可你心里,从来只有侯府的权力,和那个贱人留下的账本!
孙氏看着女儿陌生的眼神,突然想起地窖里那半幅画像。原配夫人的眉眼在火光中明明灭灭,终究是她穷尽一生都跨不过的坎。你懂什么!她尖叫着扑向苏柔,若不是那个贱人仗着原配身份压我,你何须做这侯府里的影子嫡女?
楚珩突然抬手,暗卫及时拉住孙氏。苏眠扶起苏柔,看着她腕间的梅花印渐渐淡去:柔妹,她将翡翠镯残片放在她掌心,账本上的数字或许会说谎,指尖划过她掌心的荧光粉,但人心不会——就像你当年收下我镯子时,眼里的光从来不是假的。
戌时的侯府角门,苏柔摸着掌心的碎玉扳指,突然笑了。姐姐给的翡翠镯残片在袖中烫,镯底的字刻痕,是姐姐的生母当年特意为她刻的。原来早在五年前,姐姐就知道她的无奈,就像知道母亲的每笔假账,都会成为开启地宫的钥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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柔小姐,小翠抱着账本赶来,小姐说,库房的炭火记录还缺你的手印。
苏柔望着漫天繁星,突然想起地宫石壁的会计恒等式。她展开袖中母亲给的假地图,阿拉伯数字在月光下显形——那不是坐标,而是母亲这些年的贪墨清单。小翠,她将碎玉扳指扔进护城河里,帮我告诉姐姐,指尖划过账本上的这次,换我给她当眼睛。
更漏声中,楚珩站在墙头,看着苏柔走向库房的背影。玉扳指内侧的字与掌心的字玉佩共鸣,他知道,这场始于账本的战争,终将在两个嫡女的算学博弈中,揭开盛国宝藏的真正面纱。而孙氏的算盘,终究是打错了——她以为用女儿的青春做饵,就能钓到权力的大鱼,却不知,账本上的每个数字,早已在苏眠的钢笔尖下,写成了她的墓志铭。
(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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