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干嘛啊,做题?”谢宛之凑近来看她桌面,见她面前摆着的是一张数学卷子,不解道,“不会吧,你什么时候对数学这么有热情了?哎呀别看了,上课再看呗,我想去买只荧光笔,我的笔没水了。”
她一边说,她一边自然地又伸手去拉展新月,没拉动。
展新月强忍着火气,“你看看别人有没有谁有空,喊她陪你吧。”
谢宛之仍没察觉出异样,歪着头凑到她脸前,追问道:“为什么不去,你有什么事吗?”
她干脆道:“我不想去。”
谢宛之被她这么直接地拒绝,明显愣了一下。
展新月看着她的神色,心里一阵刺痛。她确实并不擅长拒绝别人,常常顾及着别人的情绪,尽可能满足她们的要求,哪怕是为难了自己,对于谢宛之就更是如此,以至于如今稍微直白些的一句拒绝就让她如此惊诧。
谢宛之这会应当是感觉到了她的不对劲,打量她几眼,却还是不死心地又说道:“还有一节晚课呢,你等会再接着做呗,走嘛……好月月,你忍心让我一个人去吗……”她这话时声音比记忆里嗲得多,头歪着,显露出少女的娇俏。
她不这样还好,这样一撒娇,展新月心里的烦躁再压不住,声音提高了几度:“我不是说了吗,我不想去!”
谢宛之表情僵住,嘴角向下一撇。她今天一直被她这么冷眼相待,本来就很不高兴了,这会被她这么一说,也耐不住脾气,跟着提高了音量:“你这是什么语气啊!谁惹你了?”
她们两个一向关系要好,什么时候见两个人这样吵过。周围几个人又朝着这边看,连一旁的时子骞都闻声抬了眼,朝着谢宛之不咸不淡地看了一眼,视线在二人之间转了个来回。
展新月不想再跟谢宛之纠缠,恰好撞上他的目光,便干脆将桌上的试卷朝着他一推,说道:“可以我讲讲这道题吗?”
时子骞未收回的目光里一闪而过的惊讶。
话刚出口,展新月心下就已经有些后悔。此时她更是读懂了他眼里的惊讶。她和他,显然没熟络到能让他给自己讲题的程度。
果然,场面短暂地沉寂片刻。
话已说出口,展新月骑虎难下,她只能强装镇定地将试卷又向他推了推,看着他。
不知是不是因为她眼里不自觉地流露出了恳求,时子骞看了她几秒,视线缓缓转向那张试卷。
“哪一道?”
展新月如蒙大赦,连忙随便指向一道几何题。“这道。”
时子骞伸手摁住试卷,看了一眼,拿起了铅笔:“可以在这里做辅助线,然后……”
他讲的不快,展新月不时点点头给予回应,实际上一个字都没听进去,只等着谢宛之没趣走掉。
偏偏她不仅没走,还在默默站了一会以后,忽然像是忘记了刚刚两人间的不快似的,又从后面靠过来,几乎整个人都伏在了她的桌子上,探头也来看那张卷子,问她:“是今天课上布置的那张卷子上的题吗?我都还没开始做,让我也来看看。”
“什么题?今天发的题不都挺简单的吗,我都做了,我给你讲呗。”前座的辛文华闻声,也兴致勃勃地转了过来。
谢宛之瞥了他一眼,伸出一根手指抵住他的背,阻止了他凑过来的动作:“去去去,我俩听学霸讲题呢,你别过来凑热闹啊。”
“嘿,你这人——”辛文华不满,“给你讲题你还挑上了,而且我怎么就不是学霸了?”
“你跟人时子骞比算得上什么学霸啊。”
辛文华噎了一下,辩解道:“就你那个数学成绩,起码我在你面前还是够得上学霸的边的。”
“我数学怎么啦!看不起人是不是!”谢宛之气得去拧他的背,引的辛文华“嗷”的一声喊叫。
两个人一来一回地动静挺大,说话间,谢宛之的发丝随着她的动作垂落下来,发尾微卷,缱绻地扫在时子骞握笔的指节上。
时子骞指间的笔正停在草稿纸上,不经意地转了半个圈,将她的发丝扫落。
“往边上点,挡着光了。”
他声音一贯的冷淡,不沾一点情绪,只是在陈述一件最普通不过的事,听来却也格外不近人情。
“哦……”谢宛之僵了一下,干巴巴地应了声,往后仰了仰。也不知道是不是为了缓解尴尬,整个人靠在了新月的肩膀上。
“好热,不要靠这么近。”展新月毫不留情地拉开了她的胳膊。
辛文华嘲笑似地看了谢宛之两眼,转过去了。
谢宛之站直了,在旁边脸青一阵红一阵的,硬是没吭声。
展新月用余光瞥她,她什么时候被自己这样不客气地对待过,按理说早就又该发脾气了,这会却愣是坚持着没走,依旧杵在旁边听他们讲题。
她重新看回试卷,在时子骞讲话的间隙适时插进去,一副专心听讲的样子:“是这样啊……然后呢?”
“嗯。然后……现在就可以求出这个角是79°。”
谢宛之突兀地插了一句,“这个是怎么求出来的啊,我好像还是没懂,能不能再讲细一点啊?”
没有人回她,时子骞好像没听见,接着讲了下去。
展新月更不会理她,顺着时子骞的话说下去:“原来是这样。”
两个人有来有回的,完全把她当成了空气。
谢宛之最后还是没忍住,扭头回座位去了。
展新月见她终于走了,没了演下去的心思,沉默下来。
她是个慢热的人,所以前世虽然和班上的同学关系都还算融洽,但算得上好朋友的就只有谢宛之一个。她心思细腻,总是能感知到别人细微的情绪变化,而谢宛之又是大大咧咧的性格,所以在这段时间里,大部分时间她都迁就着谢宛之的想法,照顾着她的情绪。即使偶尔有矛盾,也从来都是她第一个低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