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这怎么可能,怎么能不告诉他们呢,即便宋尧再是心疼她,不想她在自己和父母之间为难、受委屈,她也是要告诉的呀,毕竟父母还是这个世上、法律上、病危通知书上最认可的关系。
“病人的家属到了吗?”护士又在问。
施瑛托着疲惫的身躯,再次解释:“马上就到了,在赶过来,医生如果她要输血的话,现在为什么不输呢?”
“不是跟你说了吗,这个是要签字的,而且我们还得跟家属确认一下患者的输血史、遗传病史之类的问题,哦,还有一点忘了跟你说,因为血库紧张,我们需要家属提前献血的。”
“献血,我可以献血的,我不是家属,我和她的血型不同可以吗?”
“哦,这个没影响,又不是你的血直接换给她,你要献血的话也得做检查,不是随便什么人都可以献血的。”
“好”
医院是一个会让人忙乱到晕头转向的地方,施瑛向来身体康健,对这种市立大医院里面的机制向来不甚熟悉,而现在,她第一次觉得原来看病是一件这么麻烦且漫长的过程。
手里抓了一叠或大或小的单子,被护士们指着从4楼到2楼又转到9楼,从这个收费点到那个收费点,从这个检测点到那个报告收取点,即使是夜里,一路上医院还是不间断地跑过急色匆匆的医生护士,以及扶着吊瓶缓慢挪步的病人看得人又心酸又焦躁。
“好了,按5分钟,血检单子好没好可以在医院服务号查看的。”
“好,谢谢。”施瑛按着止血贴,刚坐到了冷硬的等候椅上,手机响起铃声,一看竟然是女儿打来的。
接通之后就听小孩战战兢兢地问:“妈妈,宋阿姨好了吗?”
“你怎么还不睡觉呀。”
“我害怕,睡不着。”
对女儿的愧疚也再次卷来了,施瑛只好先放下自己的悲观消极来安慰孩子:“乖呀,那妈妈允许你多看会儿电视好不好?”
“妈妈,我现在抱着豹豹呢,我把她带到房间里了”
为了孩子的卫生健康,施瑛一直都不太许可猫猫到三楼,更别说是抱到房间抱上床了,但显然,这种时候,也只能许可。
“好吧,警长呢,要是害怕的话,让豹豹和警长都陪着你”
“警长不知道去哪儿了,我找不到它,下面太黑了,我不敢下去。”
“没关系的,它肯定是躲到什么角落里了,你门有没有关好?”
“小吴阿姨走的时候关好了,妈妈,你和宋阿姨什么时候回来呀?”
“妈妈明天就回来,你好好睡一觉,你醒来妈妈可能就已经回来了。”
“好吧。”
“但是,但是如果妈妈明天早上还没有回来的话,你就自己去芭比馒头买包子吃,然后去上学好不好?”
“好。”
一通电话刚完,宋天和何文君的电话就来了。
施瑛将止血贴撕下丢进垃圾桶,然后去一楼接他们。她都不知道自己是怀着一种什么样的忐忑心情来见宋天和何文君的,那种无法言说的自责、愧疚与心虚几乎让她无法开口跟他们交待任何话。
好在正处于极度焦虑中的宋天和何文君也没有任何心情来跟她纠缠,只是简单问了情况后就赶去找宋尧。
作为父母,他们更了解宋尧的身体状况,对这家医院也是熟门熟路(小的时候宋尧就在这家医院看病),甚至因为宋尧这个毛病,宋天和何文君每年都有固定献血的习惯,为的就是哪一天女儿需要输血,那在政策上他们献的血就可以报销宋尧输的血而在看到宋天和何文君做这些的时候,施瑛突然之间好像对他们有了更多的歉意与敬意,也突然能够感受到,父母之于孩子那独一份的爱,实在很深很远很重。
当医院这边的事稍稍落定,宋天和何文君还是问起了具体情况。施瑛本能地有所逃避,隐瞒了宋尧接女儿放学的事,只是含糊说是被电动车撞到了河沟里,由于还涉及到另一个伤者,具体情况还要等警方那边查一查才能还原事情经过。
发生这样的意外是谁都不愿见到的,女儿承受了很大的痛苦,但好在暂时没有生命危险了,宋天和何文君无奈之下,也只能接受这个事实。他们别无要求,只要宋尧后期能不出岔子地恢复就谢天谢地了。
宋尧被转到了病房里,两人间的病房里只有一张临时椅塌可供休息,施瑛不可能让两个长辈一夜不睡地陪在这里,更何况宋尧出事,自己得付主要责任。
“宋尧这边我来陪着吧,你们年纪大了,得好好休息。”
“不用不用,我们陪吧,有时候她要起身什么的,你不一定能弄得起她。”宋天拒绝了,但并非是刻意要拒绝施瑛的好意。
他只是习惯性地想到女儿从前生病的时候,有时候无力起身,光靠何文君一个人都没有办法托着她的背将她轻松扶起。
“是的,我们自己来吧,谢谢你,第一时间陪她过来。”何文君也婉拒。
宋天和何文君还不知道,宋尧是在什么样的情况下受的伤,他们只知道,宋尧出了事,是施瑛把她送来医院,一直陪在女儿的身边,他们也理所当然地会向施瑛礼貌致谢。
但这让施瑛心里更加不好受,她立马拿出了手机:“没事,我行的,我一直干活,力气大,我给你们定家附近的酒店吧,你们过去好好睡一觉,明天我得回去做生意,你们再来陪她”
说着,施瑛就又哽咽了。
“那”宋天有些为难,但想想施瑛的话也是对的,宋尧需要有人陪护,并不只是这一夜的事,可能这两三天都需要在医院里度过:“那麻烦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