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房间里最引人注目的还是她的书架,好大的书架,几乎占了小半个房间。
而且…
我眉头一皱。
书架上有整整一排一样的书。
《Létranger》,局外人,阿尔贝加缪的作品,七国语言版。
我也读过很多次,但倒也不至于买这么多版本。
她为什么这么喜欢这本书?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古怪的味道。不是香水,也不是花香,而是一种……奇特的冷冽,像是消毒水,又像是沉香的味道。
我也很喜欢用沉香,但我不敢恭维这位小姐的品味。
“老板娘真不好意思,这种天气还麻烦你跑一趟。”
一个声音从屏风后面传来。
温柔,清澈,带着让人如沐春风的温暖,却又透着寒意逼人的疏离。
这是我第一次见她本人,照片根本拍不出她的气质之万一。
林锋,你以前开玩笑说我有时候会有一种大小姐的感觉,但我以为自己最多算得上小家碧玉。
眼前这位,才是真正的千金小姐。
一件接近黑色的深染和服,上面绣着几朵惨白的山茶花。
她的美貌毋庸置疑,金色的长更衬托出皮肤白得刺眼,是那种近乎透明的苍白,我甚至感觉可以看到她皮下的血管。
但最吸引人的,果然还是她的眼睛。
两颗浅灰蓝色的玻璃珠子,她看着我。带着笑意的。
但我总觉得那笑意并没有到达眼底。
就好像在窥探一株稀罕的植物。
我现在有点理解你和慧兰为什么老是叨叨我别跟她多聊了。
但我也更相信,这趟来对了。
“远藤小姐……”我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把手里的盒子递过去,“这是你要的‘老旧货’,还真挺不好找的。”
“请叫我安娜就好。”
她双手接过盒子,却没有急着打开,而是指了指旁边的茶桌。
“外面风大,老板娘请喝杯茶再走吧,正山小种,听说是暖胃的。”
她中文挺好,口音很浅了,我心不在焉的想着。
我现在哪有心情喝茶?家里还有个随时会爆炸的火药桶,但能和她有聊聊的机会,我倒是求之不得,我耐得住性子。。
茶桌上也放着一本书,德文原版的。
我大学辅修过德语,勉强认得书名——《玛丽·安托瓦内特》。
茨威格的作品,断头皇后。
封面上,那位奥地利公主正摸着自己的脖子,眼神迷茫。
安娜跪坐在我对面,开始行茶。
她的动作行云流水,一看就是经过专业的训练。在这个安静得过分的空间里,开水注入茶壶的声音竟然听起来像是一种倒计时。
“老板娘的呼吸好快。”
她把一杯琥珀色的茶推到我面前,并没有看我,而是盯着茶汤里升起的雾气。
“是因为……那个被停职的丈夫吗?”
我一愣。
“别紧张。”她似乎看穿了我的惊愕,淡淡一笑,“我已经见过林先生和冯女士了,加上最近的新闻……把碎片拼起来并不难。”
我喝了一口茶,苦涩的味道在舌尖蔓延。
“家里……出了点事。”我低下头,盯着茶杯里的倒影,“我老公……被人算计了。”
我不知道为什么要跟她说这些。也许是憋得太久了,也许是她那种然物外的态度让我觉得安全。
我断断续续地讲了。
我说你冤枉,说赵德胜的阴毒,说查不到证据的绝望。
我以为她会像个正常女人一样表现出同情,或者义愤填膺地骂那个渣男。
但是没有。
全程她都在喝茶。
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既不愤怒,也不悲伤。她就像是在听我讲昨天晚饭吃了什么一样,平静得让人指。
甚至,当我说到小雅那封“绝笔信”的时候,她的嘴角还微微上扬了一下,似乎觉得很有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