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件事,其实也很简单”
惠蓉显然并不想在这件事上再做纠缠了“慧兰说得没错,那个小妞儿确实是…不好理解。说实话,昨天林锋脑子一热邀请她来吃饺子的时候,我这心里也‘咯噔’了一下。我觉得她今晚来,指不定又要拿我们做点什么奇怪的‘社会学测试’。”
她转头看向我,眼神里带着一种妻子对丈夫特有的埋怨和依赖“所以呢,这个问题就让咱们亲爱的老公好人做到底。等会儿她要是再问出什么惊世骇俗的问题,你负责去应对啊。我可不想再被她当成猴子一样观察了。”
三双眼睛,同时盯在了我的脸上。
讥讽的,天真的,看戏的。
厨房里飘出的麻辣火锅味,醒酒器里的红酒香,还有三个女人不同的香水味。
这些气味在空气中疯狂地交织、碰撞,构成了这个家里独有的混沌与活力的“年味儿”
我看着眼前这三个性格迥异、却都和我有着肉体与灵魂羁绊的女人。
“行了。”
筷子在碗边轻轻一敲,声音清脆。
“赵德汉已经进去了。案子结了。咱们家现在安全了。”
我的目光对上慧兰的眼睛,那是对她警告的安抚;扫过惠蓉的脸庞,那是对她不安的承诺;。
最后我的手落在可儿的丸子头上,那是对这个家庭未来的宽容。
“我知道你们对她有各种各样的想法。”
我靠在椅背上,斟酌着自己的话语“我也不敢说自己理解她。那个女人脑子里的回路,不是咱们这种凡人能理解的。”
我停顿了一下,指了指桌子正中间那个翻滚的红油火锅。
“但是,不管怎么说人家也是帮了咱大忙,没道理因为‘看不懂’就要拒人于千里之外,何况…”
我一字一句地说道,“今天是除夕,一年里最重要的一天。”
昨天下午,安娜提着包站在玄关。
那个说自己要回去煮冻饺子的孤独背影。
那是她身上唯一一次漏出了一丝属于“人”的缝隙。
“话已经说出去了,不管她是妖怪,还是什么下凡的活神仙。只要她今天晚上真愿意走进了这扇门,坐在这个桌子上。”
我拍了板,定下了今晚的基调。
“她就是客。”
我看着她们三个,嘴角可以勾起一抹带着点痞气的笑意。
“再说了,咱们这儿就是疯人院,她是个神经病。大家都是病友,谁也别嫌弃谁嘛”
“她要是犯病……”我拿过醒酒器,给面前的四个高脚杯里倒满红酒,“咱们就用这人间的烟火气把她给熏清醒咯!”
眼见慧兰眉头一皱,想必又是要阴阳怪气我两句。
“叮咚——”
门铃第三次响了。
“叮咚——”
我赶忙调整了一下脸上的表情,一把拉开了防盗门。
我做好了迎接任何精神冲击的准备。
考虑到安娜这个人的审美风格,也许是一身黑色晚礼服的“黑寡妇”造型?
某种带有强烈宗教暗示的奇装异服?
想到那个旺旺大礼包,我觉得哪怕是一身白大褂我也可以接受。
但我唯独没有想到,门外站着的。
是一个“红包”
一个巨大、鲜艳、土得掉渣的“红包”
“林先生,新年好。”
安娜站在门外,手里提着一篮子金灿灿的橘子,橘子上还极其接地气地贴着一张“大吉大利”的红纸。
我整个人僵在原地,视线完全不受控制地在她身上上下扫射,大脑的cpu直接烧到了九十九度。
这女人……到底穿了个什么玩意儿?!
她身上穿着一件仿佛刚从东北乡下大炕上扒下来的鲜红色对襟大花棉袄?!
就是那种红底子、上面印着巨大牡丹花、你在拼多多上搜“过年奶奶款保暖”能跳出来第一名的那种棉袄!
视线往下,下半身配了一条翠绿色的光面绸缎灯笼裤,裤腿在脚踝处收紧。而脚上居然还踩着一双黑面的千层底布鞋。
这还没完。
那头平时总是如同熔化黄金般柔顺披散在肩头的金,今天被极其暴力地盘了起来,在脑袋两侧扎成了两个紧绷绷的“双丸子”,对,也就是俗称的“哪吒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