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身上胡天玄的外套脱下放在一旁,然后猫着身子把耳朵贴在地板上。诶还真别说,凭着我这超常的五感,还真能断断续续听到楼下的声响!
等适应了一会儿,我模糊中听到了胡如雪的声音:
“养猫的事儿,与今日琴澜院的事儿,有你替她撑腰那必然不用担忧。但别忘了你可是折雪山的神官之首,有些事情不能纵容得太过明显,这样迟早会惹来非议与麻烦。”
她的声音听起来跟往常一样温和,甚至比在常人面前说话要来得更加柔声细语。
但却没料到,她要说的事情,会与我有关。
“何为纵容?鼓励她有同理心是纵容?还是亲自指点琴艺就是纵容?”胡天玄答得云淡风轻,声音里没有任何情绪:“至于后面那个问题,采儿她只是个孩子,而孩子与孩子之间,能闹出什么非议?”
胡如雪叹了口气,努力心平气和的道:“不……天玄哥哥,你该明白一个事儿。小采已经长大了,不再是当初拽着你衣角不放的孩子了。这若是要有非议,那便是与你之间……你明白了么?”
“嗯。无需提醒。”他淡若流水的声音里多了一些疏离,听起来蓦然清冷了几分:“下次这些无聊的事情,就不用特意来幽篁殿里说了。”
胡如雪低眉抿唇,酝酿一番后忽然柔声说到:“下月初六便是仙家子弟们年满千岁的庆典,采儿的十八岁生辰恰好也是下个月,不如就让她跟着仙家子弟们一同在那日庆生,你看如何?”
“嗯。那便去安排吧。”
“同时……我还有个提议。”胡如雪顿了顿,之后坚定了语气:“我想着采儿已经是大姑娘了,再与你一同住在幽篁殿似乎不太合适,所以我想等庆典结束后,便接她到我的馨然殿,你看……如何?”
心事暗藏
“轰隆——”脑海中惊雷炸开,我错愕的睁大了眼,撑在地上的手开始止不住地颤抖。
早些年的时候,我时常会跟在胡天玄的身后,他抬头看云,我便也看云;他在松下自我对弈,我便站在一旁守着他对弈;他若竹林中抚琴,我便坐在他身边静静聆听;他要是什么也不做,只是站在院中望着远处出神,我也能一言不发的跟在身侧,一站就是大半天……
但他向来是个喜静的人,独自住在幽篁殿也是不愿有人打搅。所以有时他被我跟烦了,便会忽然顿住丰姿如玉的背影,转过身来垂眸看着我,嗓音清淡的道:“你是影子吗,一直跟着我做什么?”
我总是仰起脸来展露笑容,充满期待的问到:“仙哥,你什么时候带我下山?我什么时候才能与你一起出马看事?”
那时他只是风轻云淡的移开目光,转身迈开莲步继续往前走,只留下一句轻飘飘的话:“待时机成熟,你学好本事,年满十八以后。”
从此之后,我一直都掰着指头算着日子,一直默默等着十八岁的到来。
可却从未想过在这十八岁终于来临之际,却也是让我搬离幽篁殿的时候……
这件事来得太过突然,让我顿时就手足无措,我想冲下去立即拒绝胡如雪的提议,却又不知该用什么理由才好。
耳朵依旧贴在地板上,迟迟没等到胡天玄的回答。
我屏住呼吸,心里提着一口气,就像是在等待审判的犯人一样。
过了良久,下面终于传来了他低沉又漠然的声音:“这件事且先放着,等庆典结束之后再议。”
“呼……”我长长地吁了口气,浑身脱力的翻了个身,四肢大敞躺在浴室的地板上,心有余悸的望着顶上烛灯发呆。
还好胡天玄他没有立即首肯这个提议,那么剩下的时间内我可以找个机会,好好儿去与他表明我不想搬走的意愿。
“诶?大中午的这么热闹?我就说刚去庙里怎么找不见人,原来你们都在小采这儿啊!”
玄尘子的声音清朗又充满朝气,竟然直接能从院子里传到楼上来。
我趁机从地上爬起身,蹑手蹑脚的又跑回了房里,然后透过圆窗往下看,果然瞧见他身着道袍腰间别着把铜钱剑,正意气风发的准备踏入屋子里。
“师父!”我站在楼上喊了他一声,便看见他倒退着步子,又从门边儿回到了院里。
玄尘子抬起俊脸往我这儿看,笑容暖若煦阳:“哟,丫头!几日不见,可有想为师?”
平日里玄尘子这人大大咧咧惯了,有时咋呼起来让人头疼。但此刻见到他那张眉目飞扬的俊脸,忽然间我有种说不出的心安。
“我忙着哩,才没空想你。”我勉强扯出个微笑,想与他打趣儿却有心无力。
玄尘子也没听出我语气里的低糜,只管挑了挑眉,笑呵呵的朝我挥手:“好嘞,那等过几日你想我了我再来。这下我急着找如雪有事儿呢,再见!”
“诶师父……”我欲言又止,他却朝我爽朗一笑,精神抖擞的进了屋。
不出一会儿,他果然把胡如雪带了出来,也不介意胡如雪正冷着脸,仍旧笑盈盈的一路与她说着话,然后两人就这样渐渐走远了。
我无奈摇头,感叹这人真是来也匆匆去也匆匆,难得想跟他说说话,却连他的影子都抓不住。
我有些郁结难舒的靠在窗框上吹风,忽而看见胡天玄也从我的屋里走了出来。
他一身仙袍飘逸无尘,墨发柔顺的垂在背上,轻盈的衣袂随风拂着地面,随着他的步伐微微晃动。
仙哥的背影我看了无数次,却没有任何一次,会让我像此刻一样觉得依依不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