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音竟从身后再度响起。
她倏然转身,目光急急扫过屋内每一处角落,除了蜷在床上的阿宝,哪里还有半个人影?
阿宝?
她目光投在阿宝身上。
阿宝歪着头看她,碧绿的猫眼里,竟显出几分人性化的疑惑。
“阿娘……”
那稚嫩的童声又一次从猫儿嘴里溢出,阿宝自己似乎也吓了一跳,毛茸茸的前爪慌忙捂住三瓣嘴。
眼珠子滴溜溜转了两圈,又怯生生松开爪子:“阿……阿娘?”
陆昭若指尖收紧,她缓缓走过来,蹲下身子,声音很轻:“是……是你在唤我阿娘?”
萌猫会口出人言!
阿宝突然欢快地“喵呜”一声,一个纵身扑进她怀里。
小猫爪勾着衣襟往上爬,湿凉的鼻尖蹭过她下巴:“阿娘!阿娘!阿宝能说话啦!阿娘听得见!”
陆昭若浑身一僵,那稚嫩的童声像惊雷劈进耳中,震得她脑中嗡嗡作响。
阿宝见她怔忪,急得在她怀中直打转:“阿娘莫怕,我是阿宝,不对,我是你三年前那个没能出生的孩儿呀……”
陆昭若觉得自己一定还在做梦,她猛地掐了一把自己的手腕,尖锐的疼痛让她浑身一颤,可眼前的情景却丝毫未变……
那声音如此真实。
所以,不是梦?
阿宝猫眼里映出几分不属于畜类的悲恸:“阿娘,这不是梦,阿宝不光附身到猫儿身上去了,还陪着你重活了……阿宝眼睁睁瞧着阿娘被他们关在柴房里,叼来的馒头都结了冰碴……”
说着,她小声音哽咽道:“那日……阿娘的身子……渐渐冷了,阿宝就蜷在阿娘心口……后来再睁眼,竟回到了阿娘领养珠娘这一晚上。”
陆昭若忽然想起,重生那日,阿宝一见她便扑入怀中,“咪呀咪呀”叫得格外欢腾。
她声音微颤:“所以夜半唤我娘亲的是你?”
阿宝重重点头,碧瞳盈满雀跃:“当时吓得我毛都炸啦!本来只能偶尔喊出一声阿娘,自打被杏儿那几个坏女人吊在树上……”
阿宝突然打了个寒颤,往陆昭若怀里缩了缩,声音却渐渐雀跃起来:“养伤的半个月里,阿宝突然就能说好多好多话了……”
她用头蹭了蹭陆昭若的手腕,“前世任阿宝如何叫唤,阿娘都听不见……”
她立起猫耳朵:“原以为只我一人重活到阿娘收养珠娘那晚,可瞧着阿娘处置恶仆的手段……分明也带着前世记忆呢。”
说完,阿宝的喉咙里溢出一声呜咽,猫眼里渐渐蓄满泪水,却倔强地不肯落下:“阿宝能附身在猫儿身上陪着阿娘……阿宝已经很满足了……”
小猫的身子微微发抖,将脸埋进陆昭若的衣襟:“阿宝知晓……阿宝不配唤您阿娘……可阿宝还是……还是贪心地想听您应阿宝一声……”
忽地。
陆昭若将她紧紧抱在怀里,喉头哽得生疼,竟是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原来……那陪她熬过三十载寒暑的猫儿,不是畜生道里的过客,而是被她亲手堕掉的孩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