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父扑了过去,枯瘦的手探进火中,硬生生将燃烧的竹简抓了出来。
焦黑的篾片刺进掌心,他竟不觉得疼,只急着用袖子去擦。
屠氏站在一旁,看着他这副模样,突然觉得胸口堵得发疼。
二十年了,整整二十年!
“陆远名!”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像是要把这二十年的委屈都喊出来,“二十年了!你宁可对着这些死物,也不愿正眼瞧我一眼!”
她突然抓起案上的茶壶狠狠砸在地上。
瓷片四溅,有一片擦过陆父的手背,划出细小的血痕,可他只是把竹简搂得更紧了些。
屠氏嘶哑着嗓音:“我屠三娘就这么不堪入目吗?让你二十年都不愿与我说句体己话?这个家对你来说,就是个书斋是不是?我就是堵墙是不是?”
院墙外传来邻居的窃窃私语,可她顾不得了。
她再次将陆父怀中的竹简夺走,全扔在地上。
抄起门闩就往竹简上砸,“我叫你看!我叫你看!”
陆父抬头,可那双浑浊的眼睛,看的依然是她身后窗外的东边。
屠氏突然脱力般跪坐在地:“陆远名,当初要不是我,你早进土了!”
陆父干裂的嘴唇蠕动了半晌,才挤出句话:“阿宁在沈家……过得艰难,你这当娘的……”
“我怎么了?”
屠氏猛地站起来,揪住他衣领,“上次回母家,原想带几件体面的冬衣回母家撑撑场面!结果,阿嫂们斜眼瞅着我空荡荡的包袱,笑话我,我的老脸都丢进了!”
陆父:“前些日,阿宁才拿回家五两银子,带回不少东西。”
屠氏猛地甩开他,力道大得让他踉跄几步:“那五两银子中什么用?那些东西值几个钱?她好歹是沈家的主母,管着两家店铺,别说十套冬衣,就算是五十两,五百两都拿得出来。
陆父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蹲下身,一片片捡起地上焦黑的竹简。
屠氏瞧着他的样子,转身冲出了门。
布帛铺。
屠氏走进了铺子,眼珠子滴溜溜地转。
陈掌柜正低头拨算盘,一抬头,见是她,脸上立刻堆起笑来,三步并作两步迎上去:“哎哟,亲家夫人!您今日怎么得空来了?快请坐,快请坐!”
他忙不迭地擦了擦椅子,又亲自斟了杯茶,端上一碟子桂花糕。
这些都是待贵客的点心……
屠氏眼皮一掀,鼻子里哼了一声,大剌剌地坐下,捏起一块糕点就往嘴里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