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伯宏怒道:“高兴?阿娘说这话,良心可还安生?”
他攥紧拳头,指节咯咯作响:“儿子愚钝,自幼便想不通,我与小妹同是阿娘骨血,为何阿娘待她如陌路?”
喉头滚动间,嗓音已带了哽咽,“纵是重男轻女,也该念她是你十月怀胎所生……何至于凉薄至此!”
此话一出,屠氏心虚不已……
随即怒骂道:“好个不孝子!竟这般数落你母亲?我何曾亏待过她?是少了她吃穿?还是将她卖给人牙子为婢为妾?如今她能做沈家主母,还不是我的功劳!”
她越说越激动:“当年她失了清白,躲在房里寻死觅活,是我好说歹说才劝她嫁入沈家。虽说如今守寡,可到底是正头娘子,又得了御赐牌坊,下半辈子都不愁了。”
“若不是我,”屠氏冷哼一声,“她早去庙里当姑子了!”
陆伯宏不善言辞,被堵得说不出话来,只能攥紧拳头,转身大步离去。
屠氏盯着儿子远去的背影,气得直跺脚:“整日里就晓得惦记你那妹子,眼里可还有我这个亲娘?真是白疼你这些年了!”
顾宅。
日头正好,顾宅后院的紫藤花架下摆着两张红木矮椅,上头铺着软缎的坐垫。
阿宝慵懒地窝在左边椅子上,雪白的毛发衬着朱红的椅面,越发显得矜贵。
它面前的小几上摆着描金瓷碟,里头盛着刚出炉的玫瑰酥,还冒着丝丝热气……
右边的椅子上,阿聪正四仰八叉地躺着,软垫都被它蹭得歪到一边,它抱着根酱骨头啃得欢实,油渍蹭在锦缎垫子上也浑不在意,就是眼睛却总往阿宝的碟子瞟。
趁阿宝不备,它悄悄伸出爪子……
婢女赶紧拦住阿聪,“可不能抢阿宝的吃食,仔细东家知道了罚你。”
说着又往阿宝跟前添了盏羊乳,“阿宝慢用,这是今早刚挤的。”
阿宝优雅地舔着爪子,碧绿的眸子瞥了眼阿聪的狼狈相,尾巴一甩,把半块玫瑰酥扫到地上……
阿聪立马扑上去,一口就把玫瑰酥吞掉。
真是好吃啊……
比自己的酱骨头香多了……
这区别待遇……
就在这时……
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自廊下转出。
萧夜瞑信步而来,冷白的肤色在阳光下仿佛镀了层釉,宽肩窄腰的身形将一袭靛青泉绸直裰撑得格外挺拔,犀角带束出劲瘦腰身,素纱褙子随着步伐轻轻摆动……
他瞧见阿宝,冷峻的眉眼瞬间柔和下来,刻意放轻了脚步。
修长的手指拎着个油纸包,热腾腾的糖豌豆香气已经飘了出来,与他身上凛冽的海风气息奇异地交融。
几名婢女顿时红了脸,你推我搡地偷瞄着。
这位水师统领大人向来是她们私下议论的焦点,不仅战功赫赫,偏还生得这般俊朗。
那通身的气度,连自家东家都要逊色三分。
有个胆大的婢女甚至悄悄把歪了的珠钗扶正,生怕在他面前失了礼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