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昭若望着窗外渐暗的天色,淡淡道:“随她去罢。”
到时候,沈家落败,是福是祸……端看那孩子的造化。
深夜。
陆昭若又一次坠入那个梦境。
朔风卷着雪粒,天地间一片苍茫。
那个身披鎏金鱼鳞铠的将军,双膝深陷积雪,正一步一跪地向她挪来。
这次她没再问“你是谁”。
而是问:“你为何总来扰我清梦?”
她强压下心头惊惧,“我们之间有何恩怨?”
铁面覆甲的身影依旧沉默,唯有风雪呜咽。
陆昭若倏然惊醒。
她拥衾而坐,细细思量。
鎏金鱼鳞甲……必是三品以上的武将。
是战死沙场的英魂?与自己有未解恩怨?
可除了沈家,她还能与谁结下这般深仇?
不对,那一步一跪的姿势,分明是在赎罪。
既是赎罪……
她闭上眼睛。
嘴里重复着武将,恩怨……
猛然睁开眼睛,一个念头闪过,莫不是当年那个玷污她的畜生?
因为她只与他有恩怨,且,还让他去水师投军……
但转念便否定了。
那人如今不过二十出头,梦中将军看着已过不惑。
况且这个时期,她也没有捅他一刀,让他去投军,而前世她至死都不知那人是否真去投了水师。
陆昭若定了定神。
待离开沈家,随兄长进属京,定要去大相国寺走一遭。
那里供奉着阵亡将士的功德碑,或许能寻到些线索……
只可惜梦中总隔着一层雾气,任凭她如何凝神,都看不清那张铁面下的容颜,若是能得见真容,哪怕只是眉眼轮廓,也容易找得多。
她望着外面已经漆黑的夜色。
再熬两个月,那个负心汉就要带着他的新欢登堂入室了。
还有两日负心汉归家
三月暮春,草长莺飞,杂花生树。
冬柔日日掐着手指算时辰,焦急的不行,巴不得时日过得快一些。
而陆昭若却每日晨起临窗,就着天光在竹纸上习字,暮时便倚着倚窗翻阅书卷,那沉静神色,仿佛雨打青瓷般清冷,任窗外春色喧闹也扰不得分毫。
“娘子怎就不急?”
冬柔忍不住问。
陆昭若看着窗外的腊梅,已褪去了寒冬时节的傲然风骨,却仍带着几分倔强的清冷,枝头残存的几朵梅花,在暖风中微微颤动,花瓣边缘已泛起枯褐,却固执地不肯凋零。
像极了自己……
她唇角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急什么?急的应该是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