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昭若正踌躇间,萧夜瞑忽然开口:“顾东家与本将……”
话到一半竟罕见地顿了顿,素来沉冷的声音里透着一丝不自在,“交情匪浅。陆娘子的事,他都与本将提过。”
他急急补充道:“我守口如瓶,没有告诉过任何人。”
语气郑重得近乎笨拙。
陆昭若眼睫轻颤。
她惯常见到的萧将军,从来都是负手立于舰首时如青松覆雪般的冷峻,批阅军报时连烛花爆裂都不曾抬眼的沉静,更不必说那永远如寒冬残月的双眸,清辉凛冽,不带半分温度。
此时竟会如此?
她忽然觉得有几分可爱,唇边不自觉漾起一抹浅笑。
烛火恰在此时“噼啪”炸开一朵灯花,暖黄的光晕染在她眼角眉梢,将那素日里藏在算计后的灵媚尽数勾勒出来。
萧夜瞑一时怔住——
他见过她低眉顺目的温婉,
见过她执棋布局时冷冽的眸光,
却从未见过这般……
如三月枝头初绽的海棠,
带着晨露的娇怯,
又藏着几分不肯示人的艳色。
陆昭若察觉到他的视线,抬眸……
却见萧夜瞑仓促别过脸去,颈上方露出一截修长的颈线,此刻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漫上薄红。
少年将军也会脸红害羞
陆昭若瞧着眼前这难得显出几分青涩的大将军,不由莞尔。
但转念想起此行目的,便敛了笑意……
毕竟前世早知他与顾羡交情匪浅,既然话已至此,倒不必再迂回。
“两日后,妾身去海外经商的郎君会带着外室归家,届时请萧将军以……官家赏赐沈家祖上军功为由,亲临寒舍做个客。”
张氏已将“天恩赏赐”宣扬得满城风雨。
陆昭若垂下眼眸,掩去眼底的锋芒:“待妾身当众撕破他那张伪君子的面皮,还望将军直接将人押送州衙。”
不是县衙。
而是州衙。
萧夜瞑询问:“为何是州衙?”
县衙那地方,花些银钱便能颠倒黑白。
陆昭若依然一副温婉恭顺的模样:“县衙那地方,李衙内与妾身素有旧怨,家兄又在县衙当差,只怕惊堂木未响,县尊便以‘干名犯义’,板子先落在妾身上,等妾身被打的半死不活,才会受案。”
她声音不疾不徐,唇角始终挂着温婉的弧度:“但州衙不同,通判盯着,百姓瞧着,惊堂木一响,半个吉州城都能听见他那龌龊事……”
“虽说州衙素来不管家务事,可若是萧统领亲自押送,不但免了妾身的‘干名犯义’,知州大人想必很乐意,当众审一审这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