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最后一根丝带系好,她不经意间抬眼望向镜中时,呼吸不由得一滞。
镜中之人,是她,却又不是她。
玄色为底,庄重深沉,将她眉宇间的凌厉衬得愈发威仪天成。
金线织就的凤鸟纹样,于烛光下流转着暗敛的光华,贵不可言,竟与她通身的气度浑然一体。
她下意识地左右微侧身形,镜中人影随之转动。
剪裁之精准,仿佛第二层肌肤,将她身形衬得愈发挺拔修长;配色之和谐,纹样之磅礴大气,竟将她素日刻意收敛的、那份属于长公主的凛然威仪烘托得淋漓尽致。
衣袂摆动间,隐有流光浮动,竟寻不出一丝可指摘的错处。
这衣裳,已超越了工巧的范畴。
它仿佛洞察了她的灵魂,将那个隐藏在威严面具之下、真正的属玲琅——那个骄傲、强大、不容置疑的自己——毫无保留地映照了出来。
良久。
属玲琅才敛去眼中无法掩饰的震动,强行恢复了一贯的冷肃。
她最后深深看了一眼镜中的自己,方才缓步而出。
当她再次出现在御花园时,满园霎时静默,随即响起一片压抑不住的低声惊叹。
这身衣裳与她契合得天衣无缝。
属玲琅步履沉稳地走回席间,面色冷峻,未置一词。
首位上的太后打量了一番她的大服,眼中一闪惊叹,随后,问出了在场所有人都悬于心的问题:“玲琅,你身上这身衣裳,陆娘子确是费了心血。你既已换上,感觉如何?有何不妥之处,但说无妨。”
霓裳会圆满结束
属玲琅闻言,并未立即回答,而是目光再次扫过垂首恭立的陆昭若,这才缓声开口,语气淡漠如初:“皇嫂垂询,臣妹不敢不答。”
她略一停顿,指尖拂过衣袖上流转的暗金凤纹:“手艺是极工巧的,针线也挑不出错处。皇嫂与皇后费心寻来的这位陆娘子,确实有几分本事。”
就在众人以为这已是难得的肯定,稍稍松了口气时,她却话锋陡然一转:“只可惜,匠气有余,灵韵不足。此等作品,精雕细琢,却失却了天然意趣,终是落了下乘。穿着它,与臣妹平日心境,着实不合。”
“不合心境。”
四字如冰坠地,满园死寂。
众人目光霎时聚焦于陆昭若,屏息凝神。
太后亦静静望来,欲看她如何应对这诛心之论。
陆昭若并未退缩,反而趋前一步,依礼深深一福,姿态谦抑到了极处:“民女,谨受殿下教诲。”
她缓缓抬首,目光清正,不闪不避地迎上那道冰锋:“殿下洞幽烛微,民女拜服。服饰为表,心境为里。是民女学养浅薄,未能参透殿下胸中自有丘壑、不怒自威的格局,所作徒具形骸,未能与神相合。此非衣之过,实是民女未能登堂入室之过。”
言及此处,她语速放缓,字字清晰:“殿下今日二字,如暗室明灯。民女往日所执,不过针线之巧;今日方知,心境修为,方为衣魂所在。此训,民女刻骨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