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福亲手替他撩开车帘,看着二忠将顾羡小心安置在宽敞的车厢软垫上。
随后,她摘下腰间一枚代表身份的宫禁玉佩,塞到心腹宫女玉姚手中:“玉姚,你持我信物,立刻赶车入宫,请太医院的王太医即刻去永嘉伯府诊治!”
说罢,她竟不顾宫规,也一同登上了马车。
车内。
顾羡已无力靠在软垫上,双眸紧闭,唇边还沾着未拭净的血迹,脸色白得吓人。
永福坐在他身旁,抽出自己的丝帕,小心翼翼地替他擦拭。
看着眼前人奄奄一息的模样,她的眼泪忍不住滚落下来,低泣道:“顾郎君,你这是怎么了,怎么病得这么厉害……”
马车在崎岖的山路上颠簸前行。
顾羡靠在软垫上,眼角的余光却瞥见永福坐在身旁,一双杏眼哭得通红,纤纤玉指攥着丝帕,正小心翼翼地替他擦拭唇边的血迹,那副又怕又急、强忍着不哭出声的模样,像极了受惊的小鹿。
一股从未有过的柔软,一时间盖过身体的痛处。
他强提一口气,浓密的长睫颤了颤,缓缓睁开眼,望向她,唇边努力牵起一丝他惯有的、玩世不恭的浅笑:“殿下这梨花带雨的模样……若是被不知情的人瞧了去,还以为是草民……欺负了您呢。”
他顿了顿,气息有些不稳,却仍玩笑着续道:“这可真是……百口莫辩了。在下这身子骨,怕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永福没料到他会突然说笑,先是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他是在安慰自己,心中又酸又暖,带着哭腔嗔道:“你、你都这样了……还有心思胡说八道!”
话虽如此,看着他强撑的笑脸,她心头的惊惧却莫名散了些许,竟真的被他逗得破涕为笑。
那笑容映着泪光,宛如雨后初霁的海棠。
顾羡见她笑了,眼底深处掠过慰藉与苦涩,终是力竭,缓缓合上眼,低声喃喃道:“笑了便好……殿下笑起来,比哭好看……”
话音未落,人已昏昏沉沉地睡去。
永福看着他骤然失去血色的脸,刚刚扬起的嘴角瞬间僵住,心再次被紧紧揪起。
她连忙对车外催促:“快!再快些!”
他是不愿你承受注定无望的煎熬
马车在永嘉伯府僻静的侧门停下。
二忠吃力地将昏迷的顾羡从车上背下,脚步踉跄。
府门虚掩,竟无一人出来接应。
永福从马车中探出身,强忍下车搀扶的冲动,紧紧攥着染血的丝帕,隔窗对二忠急切地嘱咐:“二忠,快背顾郎君进去,让他好好躺着……玉姚已经去请太医了,很快就到!你们……你们千万要好好照顾他呀!”
二忠满头是汗,重重地点了下头:“殿下放心,小人明白!”
永福深深望了一眼伏在二忠背上那张苍白如纸的侧脸,心中一痛,终是狠下心,颤声对车夫道:“我们……回去。”
马车缓缓启动。
车厢里,永福靠着车壁,她摊开掌心,丝帕上那抹刺眼的殷红,让她心如刀绞。
永嘉伯府内。
二忠艰难地将顾羡背回他所居的偏僻小院,安置在内室的榻上,已是气喘吁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