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昭若静静地看着他。
看着他显而易见的痛苦,看着他难以启齿的沉默。
她眼眶微微泛红,心中那片因他多次相护而悄然滋生的情愫,在这一刻,被他这无声的拒绝冻得寸寸冰凉。
原来如此。
她心中一片苦涩的清明。
原来,他之前的种种犹豫,归根结底,也与世人一样,是在乎她那不堪的过往,介意她这“不干净”的身子。
她一直都想不通,他既然对自己有意,那般的情深,为何不娶?
原先以为他是怕家中长辈阻止,然而,萧夫人却如此喜爱自己。
所以。
那便就是嫌弃自己的身子不干净。
毕竟。
在吉州城的时候,他确实什么都知晓。
萧夫人见儿子如此不争气,气得浑身发抖,忍不住上前推了他一把,声音又急又怒:“你说话啊!你个孽障!平日里的胆量都去哪儿了?昭若这样的好姑娘,你还有什么可犹豫的?”
萧夜瞑被推得踉跄一步,却依旧死死地低着头,如同一个犯了错的孩子,承受着母亲的责骂,却固执地保持着沉默。
这沉默,比任何言语都更伤人。
冬柔在一旁看得心急如焚,眼圈都红了,却又不敢插嘴。
半晌。
陆昭若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头的哽咽和鼻尖的酸楚。
她努力扯出一个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淡淡笑意的表情,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僵局:“萧夫人,您的好意,昭若心领了。只是……外面的谣传确实是真的……”
萧夫人震惊。
萧夜瞑的身形也微微一晃。
陆昭若继续道:“昭若不敢隐瞒,我……年方二八时,于吉州上山进香途中,遭山匪所害,失了清白之身。”
她略微停顿,脑海中浮现张氏强灌汤药的情形,喉头哽咽:“后来……嫁入沈家当夜,被迫饮药,堕了胎儿。”
话音落下,萧夜瞑猛地背过身去,肩膀颤抖了一下,紧握的拳心已被指甲掐出深痕。
萧夫人神色一凝,怔忡了片刻。
但她随即上前一步,拉住陆昭若冰凉的手:“傻孩子!这算什么过错?那杀千刀的山匪造下的孽,与你何干?你是受害之人,吃了天大的苦头!该千刀万剐的是那贼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