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榴连忙附和:“可不是嘛!狄国公夫人亲自上门求亲,结果听闻此事,当场就拉着孟郎君走了,脸色难看极了!萧夫人和夜瞑将军当时也在场,后来也都前后脚离开了。”
她凑近些,压低声音:“看来夜瞑将军心里也是嫌弃的,否则萧夫人那般喜爱陆氏,他为何迟迟不肯求娶?郡君,您大可放心了……”
“放心?”
云岫郡君猛地将手中的糕点狠狠摔在地上,精美的点心顿时粉碎。
她豁然起身,左手下意识地握住了右臂。
那是秋狩坠马时受的伤,至今仍隐隐作痛。
她眼中燃起熊熊的妒火与恨意,声音尖厉:“我放心什么?”
“我一想到萧夜瞑在吉州时就处处维护她!一想到他竟为了她自断一指!一想到他一次又一次为了那个贱人顶撞于我!一想到秋狩宴上她夺我魁首,害我坠马,沦为全城笑柄!”
“你让我如何放心?我恨不能食其肉,寝其皮!”
她姣好的面容因极致的怨恨而扭曲:“她如今声名扫地,固然痛快!但这远远不够!只要萧夜瞑心里还有她一日,我便一日不得安宁!我要的,是让她永世不得翻身,是让萧夜瞑对她彻底死心!”
一个温和的声音自门外响起:“我的岫儿,这是谁又惹你动如此大的肝火?”
话音未落,一位面容温润儒雅的中年男子缓步踱入。
他便是云岫郡君的父亲,当朝驸马都尉、兼领户部尚书的云璟。
他眉宇舒展,含笑的目光扫过室内,气质敦和冲淡,任谁看去,都像是一位慈爱宽厚、与世无争的长者。
他只略一颔首,侍立一旁的婢女石榴便即刻会意,垂首屏息,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反手将门轻轻掩上。
云岫郡君一见父亲,立刻提起裙裾小跑过去,拉住他的衣袖,语带委屈地娇嗔道:“阿爹!还不是那个女儿前番与您提过的商籍女子,云裳阁的陆昭若!”
她俏脸含霜,恨恨道:“如今满城都在传她的腌臜事,说她早年失贞堕胎,声名已然尽毁!可女儿一想到萧夜瞑曾为她那般不顾性命……心里就如鲠在喉,恨不得……”
云璟轻轻拍了拍女儿的手背,引她至榻边坐下,语气依旧温和如春风:“哦?便是你上次所言,容貌与你母亲颇有几分神似,自吉州城来的那位陆娘子?”
云岫郡君未曾察觉父亲眼底一闪而过的幽深,只顾倾泻满腔怨愤:“正是此女!她何等卑贱出身?不过一介商贾弃妇,竟能得萧夜瞑青眼相加!更可恨者,她竟敢生得与母亲有几分相似!如今虽满城风雨,可女儿心中这口恶气,实在难平!”
她愈说愈气,纤指绞着帕子:“此女还甚是奸猾!女儿几番寻由头邀她过府,她竟敢屡屡借故推脱,不肯前来,实在可恼!”
云璟闻言,唇角依旧噙着那抹温和的笑意。
他缓声道:“岫儿,稍安勿躁。她既不愿来,你身为郡君,也不必自降身份与她周旋。”
他语气平和,仿佛只是在闲谈家常:“听闻她身边颇有几个得用的人,你若想见她,或可从她身边之人入手,寻个由头,‘请’她们过府一叙,代为传话,亦无不可。如此一来,既不违礼数,也全了你的心意。”
云岫郡君先是一怔,随即眼中猛地一亮,领悟了父亲的弦外之音。
她脸上顿时绽开笑容,搂住父亲的胳膊:“还是阿爹疼我!女儿知道该怎么做了!”
云璟慈爱地抚了抚她的头发,笑容依旧温润如玉,仿佛刚才只是教导女儿如何待人接物,与人为善。
安抚好女儿后,他便回到了自己的书房。
他屏退左右,确认四下无人后,走到靠墙的一排书架前,手指在几处不起眼的雕花上依次按过。
只听一声轻微的机括响动,书架悄无声息地向一侧滑开,露出后面一间灯火幽暗的密室。
他步入密室,在一张紫檀木书案后坐下,铺开一张素笺,提笔蘸墨,写下几个字:吉州城陆氏,陆昭若。
笔锋沉稳,墨迹浓黑。
写罢,他轻轻吹干墨迹,将纸条卷起。
随即屈指在桌角轻轻敲了三下。
一道黑影如鬼魅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密室阴影处,单膝跪地,全身笼罩在夜行衣中,低垂着头。
云璟将纸卷随手抛了过去,声音平淡无波:“去查。将此女在吉州的一切,事无巨细,掘地三尺,也要给我查个清清楚楚。”
“是。”
那黑衣人双手接过纸卷,深深俯首,声音沙哑中带着一丝决绝:“主上放心,属下此番定将功折罪,必不负主上所托!”
话音未落,黑影一晃,便已消失在密室深处,仿佛从未出现过。
密室重归寂静,只有烛火微微跳动。
云璟的目光落在方才写字的那张纸上,眼中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幽暗。
孙敬的爱意
云裳阁后堂,药香弥漫。
接连三日,陆昭若将自己紧闭在后堂之中。
她左臂伤势未愈,厚重的纱布仍缠裹着,无法触碰织机绣架,便终日埋首于账册与图样之间,用朱笔细细批注,或是对着新到的料子沉吟挑选,以这种近乎固执的忙碌来强行填满每一刻,麻痹自己。
她面色平静,刻意避开有关外间风雨的一切话题。
但偶尔歇息时,望着窗外那片萧瑟的秋景,眼神中那深不见底的疲惫与无声的痛楚,却如何也掩饰不住。
最忧心忡忡的,莫过于兄长陆伯宏。
他几次欲言又止,目光落在妹妹裹着纱布的左臂上,最终却落在她强作镇定的脸上,眉宇间交织着对外界恶毒流言的愤懑与对萧夜瞑懦弱退缩的恼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