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刚落,一旁的贺氏便用帕子按着眼角,声音不大不小,恰好让周围人都听得清清楚楚:“哟,这真是……夜瞑还没睁眼呢,人事不知地躺在那儿,陆娘子这就要走了?到底是外头的事要紧,还是里头这个为你拼掉半条命的人要紧啊?”
王妙吟也怯怯地扯着母亲的袖子,小声抽泣:“陆姐姐……你好狠的心,哥哥都是为了你才这样的……”
陆昭若脸色一白,百口莫辩,也不愿在此刻与她们多做纠缠,只想尽快脱身。
就在这时,王武快步上前,面色沉重地低声道:“陆娘子……”
他顿了顿,艰难地开口:“昨日将军与我在大长公府邸门口碰见了阿宝,它伤势太重,将军当即命令我带着它去医治,半路正巧遇上孟郎君。孟郎君心善,见状立刻说狄国公府上有位极擅医治珍禽异兽的老先生,当即就把阿宝接了过去。只是……”
王武的声音哽在喉头,几乎不忍再说下去:“只是阿宝的情况……太、太差了……怕是……”
“阿宝!”
“轰”的一声,陆昭若只觉脑中一片空白,仿佛整个世界都在瞬间塌陷、粉碎。
那强撑了一夜、紧绷到极致的弦,应声而断。
她猛地转身,再不顾什么礼仪体统,跌跌撞撞、失魂落魄地朝着府外冲去!
贺氏拉着萧老夫人说:“姨母您瞧瞧!夜瞑还昏迷不醒地躺在里面,她这就要走?心里可曾真有半分心疼?”
萧老夫人缓缓抬起眼,目光如冰刃般钉在陆昭若踉跄的背影上,手中佛珠攥得死紧,冷声道:“陆昭若。你今日若踏出此门,从此,我萧府的门,你便再难踏入半步。”
陆昭若的脚步猛地一顿,背影僵硬了一瞬。
她没有回头,甚至没有一丝犹豫,只是将下唇咬得发白,随即用尽全身力气,头也不回地朝着府外那片朦胧的晨光,跌跌撞撞地奔了出去。
萧老夫人盯着她那决绝的背影消失在影壁之后,眼中最后一丝温度也彻底熄灭,只剩下失望与厌恶。
清晨凛冽的寒风如刀刮过陆昭若的脸颊,她却感觉不到一丝冷意。
眼前只有阿宝小小的四爪上布满狰狞针孔、大片皮毛被滚烫的开水浇得皮开肉绽、一片狼藉的惨状,不断闪现、放大。
那湿漉漉、红肿溃烂的皮毛,仿佛还在蒸腾着滚烫的热气,灼烧着她的眼和心。
可即便如此,阿宝还是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气若游丝地开口:“阿娘……别哭……阿宝没事……只是……阿宝愚蠢……又给阿娘惹祸了……连累阿娘了……”
“噗通。”
她体内的毒素,与彻夜未眠的极致疲惫同时爆发,脚下一软,重重摔倒在冰冷的青石板上。
膝盖传来钻心的痛,她却仿佛毫无知觉,只用颤抖的双手死死抠着地面,挣扎着爬起,继续朝着狄国公府的方向跑去。
刚拐过巷口,便见冬柔脚步虚浮地迎面走来。
冬柔脸色苍白如纸,双眼肿得像桃儿,原本温婉的脸上此刻全是泪痕,连嘴唇都在不住地颤抖。
她一见陆昭若,泪水瞬间涌得更凶,却只是死死咬着下唇,不让自己哭出声来,哽咽得几乎说不出完整的句子:“娘子……您可算……你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吓死冬柔了……”
“阿宝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