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高考完的江予纯的确非常想要染头发,她还记得十八岁的她对灰紫色头发情有独钟,多次想要去理发店染头,但最后都被徐又英拦下来,徐又英说这样很伤头发,染完一次要养好几年才能养回来,让江予纯三思了再去做这件事。十九岁的江予纯被这样拦了几次后就懒得去染了。但傅诚霖的父亲一直是很支持她的想法的,在她随口询问的时候,当即便表示自己可以给她染。吴莉在一旁笑,“得了吧!你别信他,他一年到头染的都是黑头发,把人家的白头发染成黑头发,没染过你们年轻人的潮色。”
如今傅诚霖的父亲又提起这件事,二十八岁的江予纯却开始退缩了——二十八岁的审美和十九岁的的确是不一样的。现在的她喜欢自己的头发有弹性、有光泽,走路的时候,卷曲的发尾甚至能在肩头上弹跳着。
现在的自己的确不能理解她十九岁时的审美,自然也不会去应傅诚霖父亲的话,她扯扯嘴角,往后退一步,然后摸自己的头发,“不用染了,我觉得现在挺好的。”
“哦?之前不是一直说想染?”
“哎改变心意是很正常的事!人家年轻,一天想法一个样也是很正常的。”吴莉帮江予纯说话。
这时候,傅诚霖从洗头的隔间里出来了——他洗完一个客人了。
头上包着毛巾的客人跟着他出来,之后,另外一个客人自觉又进了洗头间。
江予纯和傅诚霖对视上,她问:“还有一个?”
“对。”傅诚霖握了握被水泡皱的手。
吴莉对傅诚霖说:“你先让客人等一下,去后面冰箱里拿冬瓜茶给予纯喝,我记得她之前来我们家吃饭的时候说自己喜欢喝冬瓜茶。”
吴莉笑着看向江予纯,“阿姨都记得。”
江予纯听她这么说,想起吴莉说的那天,是中秋节——应该全家团圆的日子,但江文德去教师培训了,家里只有她一个人,徐又英想去接她回自己婆家过节,江予纯因为觉得别扭拒绝了。
在她一个人背着书包走在回家路上的时候,傅诚霖突然出现,极力邀请她去他家吃晚饭——当时两人还没恋爱,但他已经对她很好了,无时无刻不在她身边绕着圈,说些不知所谓的话就想要吸引她的注意力。
当然……她已经注意到他了。
“我去你家做什么?”
“江老师不是不在家吗?你来我家吧,我刚才跟我妈说了,让她多家一副碗筷给你。”傅诚霖摇了摇手机,“我刚才给我妈发短信了,她说马上准备。”
这时候,手机又响了一下,傅诚霖低头看信息,他朝她露出得逞的笑容,“她说弄好了,让我一定要把你带回去。”
江予纯也不知道自己当时是怎么想的,半推半就地,真就跟着傅诚霖回家了,后来她想,她可能是不想在月亮很圆的时候一个人吃饭。
傅诚霖的家和他们家的店离得并不远,拐进理发店隔壁的小巷,走一百米,经过第一个楼梯的时候爬上去,二楼就是。他们家不大,光线也很差,想要看清屋内光景就必须要开灯,餐桌边上坐满四个人就已经足够拥挤。
但是很干净、温暖。
傅诚霖的父母都很热情,见到她之后,体贴温柔地照顾她,给她盛汤端饭。吃过饭后,她拿起茶几上的冬瓜茶,吴莉注意到她主动拿了冬瓜茶,便问她是不是喜欢喝,江予纯点头承认。走的时候,吴莉还往她怀里塞了两瓶冬瓜茶。
这段记忆对现在的江予纯来说已经足够久远,大概是十年前了,可看着眼前的吴莉,听见她说“阿姨都记得”这样的话,十年前感受到的那份暖意又一下回到身体里,她对吴莉露出真挚的感恩笑容,“谢谢阿姨。”
“赶紧去拿!”吴莉指使傅诚霖。
江予纯在长凳上喝完了一整瓶冬瓜茶后,傅诚霖终于完成自己的任务。
他从洗头隔间里出来,和父母报备了两句后,他走向江予纯,“走吧。”
江予纯起身,和傅诚霖的父母告别之后,她跟着傅诚霖走了出去,身后是傅诚霖父母的声音,他们让她下次再来家里做客。江予纯看着傅诚霖的后脑勺,觉得胸口闷着一团气。
他转头看她,问:“去吃无名小炒店?”
无名小炒店是两人经常去吃的店,就在学校附近。无名小炒店店铺不大,就餐环境不好,老板脾气更是差,但胜在菜价便宜,味道又很好,很适合他们这种高中生情侣。
傅诚霖和脾气大的老板关系不错,江予纯记得,两人在上大学的时候也回来吃过几次无名小炒,当时老板甚至让傅诚霖进了厨房,让他亲自炒菜给她吃……
一在小炒店的硬板凳坐下,那些记忆就一下涌进了江予纯的脑中。
傅诚霖熟练地跟老板点了菜,都是她爱吃的。他在她对面坐下,然后便一句话都不说。江予纯觉得这种沉默让人难受,正想快刀斩乱麻的时候,老板端着菜上来了,傅诚霖说:“先吃吧,等会儿再聊。”
江予纯只能点头,她担心自己说出那些话后,他会气得吃不下饭。但即使她不说,他们这顿饭依旧吃得没什么滋味。
江予纯吃饱了,见对面的傅诚霖也放下筷子,她酝酿着话,准备要说出口的时候,傅诚霖先说:“我知道你要和我说什么,但我不会同意的。”
“你又要和我分手对吗?”他目光灼灼,眼里是滚烫的情绪。
江予纯说:“是。”
“迟早的,我们迟早会分开的。”
傅诚霖一直不明白她为什么一直说这些让人丧气的话,他盯着眼前这个陌生又熟悉的女孩儿,心脏重重跳了几下后,他哑声问:“你不喜欢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