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洒在她脸上,柔和了她清冷的轮廓,她的眼睛亮得惊人,“知道了原因,你便同我结契?”
楼云崖的呼吸似乎滞了一下,他盯着她的眼睛,看了很久很久,“是。”
他的声音喑哑,带着一种克制已久的汹涌情感。
千雪老实地回答道:“因为父亲一直都在忧心,所以我想为他分担。”
楼云崖不解重复:“忧心?”
千雪点点头,“父亲说,界内五宗虽然相互制衡、相互协助,但修真界本就是强者为尊,所以五宗以青霄为首。”
“但戒律堂频繁插手五宗内事,又助五宗驱邪除祟,得了众心,大有取代青霄五宗之首的位置。”
“父亲曾与你相商,将戒律堂并作青霄的一派,你拒绝了……”
楼云崖的脸色愈发沉了下去,替她补充了未竟的话语:“所以,因为我拒绝了千掌门的提议,所以千掌门便派你来拉拢……”
他原本灼热的目光渐渐沉了下去,千雪却似乎并未察觉到他的情绪变化,依旧用那双清澈得过分的眼睛看着他,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父亲从未与我提及过”,她的语气最为平缓不过,“是宗内长老私下相商,若是我能与你结成道侣,戒律堂与青霄宗便是一体,这样最好不过。”
楼云崖袖中的手无声地蜷紧,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所以,那些突如其来的拜访,那些看似纯粹执着的追问,都仅仅是因为这个?
他心中刚刚破土的嫩芽,仿佛骤然遭遇了风雪。
“千雪。”他看着她,试图从那张鲜少表情的脸上找出哪怕一丝一毫的伪饰,却只看到一片坦荡,干净得容不下任何杂质。
千雪应了一声,“契书你带来了吗?若是没有带来,我再重新誊写一份”,她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急色。
楼云崖看着她执着于结契的样子,忽地有种难以言语的苦涩,他抬手,轻轻拂开她颊边被夜风吹乱的一缕发丝,指尖若有若无地擦过她细腻的耳廓。
千雪轻轻颤了一下。
楼云崖低声道,“那其他宗门长老也应该一起告诉你,不要轻易相信别人的话。”
他转身离去,摆了摆手,故作洒脱:“结契一事,我反悔了……”
只是,千雪顶着夜风,再度追了出去,拉住了他的衣袖。
动作很轻,但楼云崖还是顿住了脚步,没有回头。
那一点微弱的力道,透过薄薄的衣料,清晰地传递过来,像是一根无形的丝线,缠绕在他的手腕上,制住了他的步子。
“你骗我?”千雪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依旧平静,却似乎比平日里多了一丝极细微的、难以辨别的恼意。
楼云崖背对着她,试图抽回衣袖,她却攥得更紧了些。
“千雪道友。”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我并非戏弄于你,只是你应当明白,你口中的‘结契’,与我理解的,并非是同一回事。”
“有何不同?”她带着真切的困惑,“契书我已备好,名字落下,神魂相交,便是正式结契,你之前并未反对。”
楼云崖终于转身,“神魂相交……”,他低声重复,“你可知道侣之间的神魂相交,意味着什么?”
千雪不假思索地答道:“灵力交融,神识共通,于修行有益。”
果然,她知道的,永远是典籍上冷冰冰的文字。
楼云崖忽然觉得有些无力,又俯身靠近她,“不止如此”,他声音压低,带着某种蛊惑,“还意味着……亲密无间,耳鬓厮磨,是这世间最独一无二的亲密联系。”
他的指尖轻轻抬起,几乎要触碰到她的脸颊,却又在即将触碰的瞬间停住,悬在那里,形成一个极其暧昧的姿态。
“这样的‘结契’,你确定,要为了你的父亲,而应允吗?”
千雪的视线,缓缓移到他的指尖,她没有躲闪,只是看着,然后做出了一个楼云崖完全意想不到的动作。
她抬起手,用自己的指尖,轻轻碰了碰他悬着的手指。
柔软微凉的触感,像是一片雪花落在肌肤上,转瞬即逝,却留下清晰的战栗。
“我不知道。”她诚实地说,眼底是纯粹的探究,“但我……不讨厌靠近你”,她另一只手按住自己的胸口,“这里……有时候会跳得很快。”
楼云崖怔在原地许久,所有刻意营造的蛊惑与试探,都在她近乎直白的坦诚面前土崩瓦解。
镜中的事物在此刻定格,前尘镜中的灵力似乎消耗过度,场景开始变得不稳定,周围的景象如同水墨般晕开。
“看来,我们没有多少时间了。”冉青禾的脸色有些白,身形已经不稳。
楼听澜反手扶住她,正欲将灵力缓缓注入她的丹田,却被她抽开。
冉青禾语气不善:“你要是想灵力耗竭死在这,我可会不管你。”
楼听澜原本为她续灵已经消耗了大量灵力,后面又把一境灵力给了出去,如今能站在这里,怕也只是强弩之末。
楼听澜已经习惯她如此,将关切之语说得冷言冷语,他小弧度地扬唇,嗯了一声。
“不觉得奇怪吗?”冉青禾倏地意识到了其中的一处违和感,“千钟与你说,他是为了楼云崖与千雪二人的道心坚固,所以才会出手。”
“但如今来看,千钟分明对楼云崖心存忌惮,甚至宗门长老会与千雪说,她与楼云崖的结契,无论对于青霄,还是对戒律堂,都是一件百利无一害的事。”
“既然如此,千钟对此应当是乐见其成才是,为何要暗中篡改卦象,离间二人的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