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老头儿。”冉青禾唤道,她未打一声招呼便来了,见到这番变化不由得有一丝意外。
叶不尘身形一僵,闻声转身。他面上纹路纵横,但一双眼睛依旧澄明。
“怎么突然回来了?”他的语气颇有些心虚。
冉青禾似乎一无所觉,将手中的灵石袋丢了过去,“灵石太多了,给你拿点儿。”
“还有这件法器,名莲花灵座,你看,可以自由变化大小,若是在这座上打坐修炼,灵气吐纳会更顺利,修炼也会事半功倍。”
冉青禾在手中演示一番后,也一齐丢给了他。
叶不尘看着手中那袋灵石和灵光隐隐的法器,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但很快又被玩笑之语取代:“你在青霄修行顺利便好,东西你自己留着用,我这老头子用不着这些。”
“等你筑了基再与我说这话吧,哪有师父比徒弟境阶还低的道理……”
她的话戛然而止。
她目光掠过叶不尘的腰间,那里系着一个眼熟的锦囊,装的是上次她回来时塞给他的金刚护身符。
金刚护身符是抵御外邪所用,且只有一次效用,邪祟消失后,符咒也随之失效。
眼下,这枚锦囊却明显没有任何的灵力波动。
冉青禾心猛地一沉,她了解叶不尘,他向来将那些丹药符箓收的妥帖,不会随意放置,若非是遇到险境,这张护身符是无论如何也不会被催动的。
“叶老头儿”,她的声音陡然绷紧,“是不是那魏临来找你麻烦了?”
叶不尘摆摆手:“没有,你也知道他这个人,向来只会嘴上放放狠话罢了。”
冉青禾不解道:“那锦囊里的护身符呢?”
叶不尘神色微僵,随即若无其事地笑道:“我收起来了,平日也用不到……”
“在哪儿?”冉青禾打断他,眼神紧紧盯着他,“你现在就拿给我看。”
叶不尘沉默了片刻,在那双执拗眼睛的注视下,终是叹了口气,避开了她的目光:“我……”
此时,小径尽头远远传过来一声清脆的童音,小跑着喊道:“师父,师父。”
冉青禾的话音被远处跑来的一个小女孩打断,女孩约莫七八岁,梳着双丫髻,气喘吁吁地跑到篱笆外,手里还攥着一把刚摘的、颜色葱翠的野草。
“师父!你看我找到了……”,小女孩话说到一半,看到面若寒霜的冉青禾,怯生生地止住了脚步,躲到叶不尘后面,探出半个脑袋好奇地打量。
叶不尘转身,安抚地摸了摸小女孩的头,“小铃铛乖,先自己去玩。”他将小女孩轻轻推开,示意她离开。
冉青禾没动,目光依旧钉在叶不尘身上,等那个小女孩跑远了,才问道:“她是谁?护身符又在哪儿?”
叶不尘最终叹了口气,肩膀微微垮塌下去,像是卸下了某种伪装。
“用掉了。”他声音干涩。
“什么时候?为什么?”冉青禾追问,心不断下沉。
“你也知道,魏临向来是个欺软怕硬的,他不敢动我,却对凡人谷的其他修士毫不留情,小铃铛的父母被那魏临欺压,前来求助我,所以,我将那符送给了他们……”
冉青禾继续逼问道:“然后呢?是你一直教育我,升米恩斗米仇的道理,怎么自己反倒是犯糊涂了。”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凡人谷的修炼资源本就稀薄,叶不尘这一举动,无疑是将自己变成了众矢之的。
“为什么不告诉我?”
“告诉你又如何?”叶不尘终于看向她,眼神里是深深的疲惫,“以你的性子,必会去找那魏临,一鞭子结果了他,但最后呢?还是你违背界律,不值得……”
“你的路还长,不能总被我绊住手脚。”
冉青禾目光扫过篱笆外方才那个叫小铃铛的女孩跑开的方向,更远处,几个同样衣着朴素的小孩正在探头探脑。
她倏地明白了,难怪树林外围会突兀地扎了秋千和吊床,“他们都是你的徒弟?”
那几个小孩明显已经引气入体,在这灵气稀薄的谷地,能做到这番,不是天赋卓绝,便只能是资源堆砌。
“你将灵石丹药全给他们了,是不是?”她的声音有一丝颤抖,“你自己连筑基都困难,还把保命的东西、修炼的资源,全都散给了这些不相干的人!叶不尘,你是圣人吗?”
最后一句,她几乎是吼出来的。积压的担忧、后怕、还有不被珍视的心疼,在这一刻爆发了出来。
叶不尘被她吼得怔住,随即脸上掠过一丝痛色,他挺直了微驼的脊背,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
“青禾,你当初,也是我捡来的。他们也一样。但他们没有你的天赋,无法进入宗门修炼,只能在这凡人谷平白蹉跎。”
“灵气汇聚青霄,只有剩下微不足道的一点,才散落在凡人谷内。”
“他们同你一样,日夜苦修,不敢有一丝懈怠,可结果却是,连引气入体都千难万难,一颗下品灵石对于他们亦是弥足珍贵。”
“像小铃铛那样,有点微末资质的孩子,连最基础的灵草都分辨不清,只能抱着几根野草当宝贝。”
叶不尘胸口起伏,一口气说出了口,他看着冉青禾,眼神复杂,痛心、无奈与愧疚交织在一起。
冉青禾站在原地,如同被冰水浇头,她看着叶不尘那张布满皱纹的脸,所有的质问和怒火都卡在了喉咙里。
她想起自己领取份例时那沉甸甸的上品灵石,想起殿内琳琅满目的灵宝法器,想起云崖书院充盈的灵气。而这里,灵气稀薄得连催动一张符咒都感到滞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