冉青禾不喜欢猜测,她习惯直面问题。离开藏书阁,她并未直接返回凡人谷,而是径直去了扶忌平时常待的演武场。
演武场中央,一道玄色身影正凝神舞剑,剑气凌厉,带着一股不同于往日的肃杀之气。
正是扶忌。
冉青禾静立一旁,并未打扰,直到他一套剑诀练完,气息微喘地收势,她才缓步走出。
“扶忌。”她的声音清冷,透过周遭的喧闹声稳稳传来。
扶忌闻声转身,看到是她,眼中闪过一丝极快的复杂情绪,随即恢复成平日那副古井无波的样子。
“找我何事?”他颔首致意,语气疏离。
“明瑜告诉我,你欲在书院大考上与我比试。”冉青禾开门见山,目光紧紧锁住他,“为何?”
似乎是心底有些许紧张,扶忌不停地重复着擦拭剑身的动作,“大考本就是弟子间的切磋较量,寻求突破的契机,不光是你,我也会全力以赴应对其他书院弟子,直至优胜。”
“然后顺理成章地向楼关长老求得破境丹?”
冉青禾向前一步,逼近他:“我不明白,修真界不是只有那一颗破境丹,你为何……”
扶忌打断她道:“但只有这一颗破境丹,是我可以以最快的速度拿到的。”
冉青禾又道:“你未必能够胜过我,也未必能够胜过其余书院弟子。”
扶忌抬眼看她,“历年大考,所有书院弟子的修为都会被压制到元婴境。”
“同一修为下,我未必不能胜你,也未必不能胜过其余书院弟子。”
冉青禾停顿片刻,仔细观察着扶忌每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而后缓缓吐出那个名字:“是为了水容儿,对吗?”
听到“水容儿”三字,扶忌几不可察地僵了一瞬,眼神终于又有了明显的波动,那是一种被戳中心事的防御姿态。
但他却紧抿着唇,一言不发。
冉青禾心中疑惑更甚,还涌起一股莫名的烦躁。“为什么?水容儿修为稳固,寿元漫长,她根本不需要破境丹来续命或突破……”
“与她无关”,扶忌骤然打断她,“这是我自己的决定。”他重新看向手中的剑,“大考之上,我们各凭本事便是。”
一股冷意自她眼底升起,她也不再浪费唇舌,“好一个各凭本事,既然你执意如此,那我便明白地告诉你。”
“你未必争得过我。”
“楼师兄,这是这三个月来戒律堂与书院众弟子接取任务的账册与奖惩情况,请过目。”
一执事弟子呈上厚厚一摞账册,而后躬身准备离开。
楼听澜只是随意翻了几页,便发现,“冉青禾”三个字竟占据了账册大半,他不由得眉头微蹙。
“慢着,为何冉青禾接取众多任务,任务奖励却只是一些下品灵石和低阶丹药?”
执事弟子应道:“这位冉师姐虽说接取任务的频率很高,但是接取的任务尽是一些宗门的日常琐事,所以报酬也相对不那么丰厚……”
楼听澜心底也十分清楚,最近,冉青禾的确总是行色匆匆,频繁下山,她任务虽接的多,灵力反倒不见增长。
他心下越发奇怪,终于在一日冉青禾又悄然离开书院后,远远跟了上去。
自那日与扶忌不欢而散后,冉青禾将更多的心力投入到了凡人谷。那些孩童刚开始引气入体,根基虚浮,急需大量的资源和引导。
休暇之余,她频繁往返于云崖书院和凡人谷之间,将自己近几个月任务所得,以及份例中积攒下来的资源,灵石、聚气丹、低阶符箓,甚至是一些温养经脉的灵草,全数带去了谷中。
楼听澜一路跟至那小径入口,终于,在冉青禾的身影全数没入小径之后,又再度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只是,冉青禾却仿佛人间蒸发一般,突兀地消失了。
他神色匆忙地向前赶了几步,却被背后的冉青禾搭住了肩膀:
“楼听澜,你很闲吗?”
冉青禾抱臂倚着一旁的树干,对楼听澜的跟踪行为甚是不满。
只是,见到跟踪之人是楼听澜后,她便不再过多理会,而是转身继续顺着小径,走进那座篱笆围就的简陋小院。
冉青禾刚刚打开篱笆门,一群面容稚嫩的孩童便将他们团团围起。
“冉师姐,今天我可以学青霄剑法的第二式了吗?我第一式已经学的特别熟了,我练给你看!”
“青禾姐姐,我又找了几株灵草,你看看可不可以用呀?”
“冉师姐,我也会画定身符了,你看你看!”
冉青禾勾唇一一应道:
“等你练第一式不会摔倒的时候,我就教你第二式。”
“什么灵草?给你的《灵草图鉴》都看完了吗?别一天到晚挖野菜。”
“画的符太丑了,笔画歪成这样,这符咒知道它自己是定身符吗?”
冉青禾虽仍旧冷脸相对,但嘴角若有若无地弧度却泄露了她的心绪。
终于一孩童忍不住好奇问道:“师姐,他是谁呀?他怎么不说话,是不会说话吗?”
楼听澜:……
另一个孩童接话道:“书上说了,男修和女修在一起,是要结为道侣的,这位肯定是冉师姐的道侣。”
冉青禾被那童言无忌的话噎得一怔,脸上浮现出一丝几不可察地窘迫,她下意识地看向楼听澜,他虽然依旧板着脸,眼神却闪烁了一下,避开了她的视线。
“胡说什么!”冉青禾轻斥道,想必又是叶老头儿在他们面前说了什么有的没的,“只是同门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