冉青禾:……
冉青禾接过书仔细翻看,书页上有着极淡的墨香,这些注解也像是才加上去的,一个念头倏地划过脑海。
她不由想起楼听澜那日离去时晦暗难明的眼神,想起他提起她“修为停滞”时微蹙的眉头……
这个猜测在随后的日子里得到了印证。她不仅在角落的书堆里,发现了更多适合初学者的典籍,甚至发现了一些品质上乘的空白符纸和朱砂。
“叶老头儿”,她寻了个间隙,走到歪在竹椅上打盹的叶不尘身边,“我怎么不知,这书还能从天上掉下来,正巧就砸在了你这个小破院子里?”
叶不尘掀开眼皮,浑浊的眼珠里闪过一丝了然,他嘿嘿笑了两声,带着点促狭:“怎么?天上掉下的馅饼,砸得你不安心了?”
冉青禾没有接他的话茬,只是点明道:“楼听澜……他又来过是不是?”
叶不尘伸了个懒腰,坐起身来,拎起旁边的破茶壶灌了一口,才慢悠悠道:“那小子啊,心思重,脸皮却薄。来了几回,都是趁你不在的时辰,丢下些东西便走,话也不肯多说两句。”
他瞥了冉青禾一眼,意有所指:“若非是为了某个人,担心某人荒于修炼,高高在上的仙君,想必也不会踏足我这小院吧。”
冉青禾心头那根紧绷的弦,似乎被轻轻拨动了一下。
无论楼听澜做何举动,是何用意,所有的纷繁思绪,都被她暂且压下,眼下最重要的,是即将到来的书院大考。
破境丹,她势在必得。
她开始更少地前往凡人谷,一来凡人谷有叶不尘看顾,二来她先前又暗中威慑过魏临,所以他也不敢有什么过分的举动。
她将大部分的时间都投入到了修炼和研习术法当中。书院历年大考的形式,都是修士抽签决定对战之人,对战两人,将被压制到同一境界,无论以何种方式,剑道、符术……胜出者进入下一轮对战。
如此循环往复,直到决出最终一人。
冉青禾本就天赋极佳,又是天生灵体,一旦沉下心来,进步堪称神速,原本因刻意收敛而显得停滞的境界,在无人察觉的静室中,灵力奔涌,不断冲击着识海中无形的壁垒。
只是,越是临近大考,一种莫名的心悸与不安,悄然缠绕了上来。
起初,她以为是修炼过于紧绷所致,所以刻意放缓了节奏,调息凝神,但那不安感非但没有消散,反而在考前一日的傍晚,达到了顶峰。
窗外暮色四合,云崖书院被笼罩在一片宁静的霞光中,弟子们或是紧张备战,或是静心调息,一派山雨欲来的平静。
可冉青禾却坐立不安,心口处没来由地一阵阵发慌,身影一闪,便朝着凡人谷的方向而去。
院落里空荡荡地,只有秋千在晚风中晃动,发出细微的“吱呀”声,平添几分寂寥,叶不尘常躺的那张竹椅也孤零零地被撇在一旁。
“叶老头儿?”
冉青禾唤着,却无人应答。
她心中咯噔一下,快步走向叶不尘那间简陋的屋子,门虚掩着,里面一片漆黑。
她推门而入,指尖凝起一丝灵力,照亮了狭小的空间。
房内空无一人,只有几件尚未完工的木制玩具散落一地,像是主人匆忙离开时碰倒的。
叶不尘……不见了?
一股寒意渐起,叶不尘虽然邋遢随性,但绝不会不告而别,更何况,按他所说,他这辈子都几乎没有怎么踏出过凡人谷,又怎么会突然消失。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仔细检查屋内的痕迹,没有打斗的灵力波动,也没有外人入侵的明显迹象,一切都显得极为自然,仿佛叶不尘只是起身时不小心碰倒了东西,然后便消失了。
她冲出屋子,找到了小铃铛的家,被叫醒的小铃铛,揉着惺忪睡眼,茫然地看着她。
“青禾姐姐,师父说他要暂时出个远门……”,说着,她又附耳到冉青禾耳边,小声道:“师父给了我们很多灵药,还让我们不要告诉别人,好好努力修炼……”
“他何时说的,有说去哪里吗?”
小铃铛摇了摇头:“昨天师父还在的,今天我们再去的时候就找不见他了……”
冉青禾的心越发沉重,她立刻在整个凡人谷放出灵识,几乎要扫过每一寸土地,每一个角落。
甚至是叶不尘常去偷懒打盹的那几个老树下,也都辨不出任何踪迹,没有给她留下只言片语,没有告知她任何去向,就这样,人间蒸发了。
时间在焦急地寻找中飞速流逝,夜色褪去,天边泛起鱼肚白,书院大考开始的时辰一点一点逼近。
冉青禾站在空旷的院落中央,陷入挣扎。
叶不尘的失踪绝非偶然,她无法放任不管,可是大考一旦错过,破境丹便与她失之交臂,之前的一切,都将付诸流水。
最终,对叶不尘安危的担忧压倒了一切,她一咬牙,不再局限于凡人谷,而是朝着更远处搜寻而去。
此时,云崖书院的演武场,四周已是人声鼎沸。书院大考乃是一大盛事,几乎所有弟子都会到场观摩。
钟声即将敲响,参与大比的弟子需在固定位置内集结,等待抽签。
楼听澜身着一袭云白色广袖长袍,静立在参赛人群中。他面容冷峻,目光平静地扫过全场,似乎在搜寻着什么,却又很快收回,看不出情绪。
他的出现本身就已引起了不少窃窃私语,戒律堂首席弟子参与大比,这还是第一回。
只是无人知晓,他参赛的目的,并非是为了那魁首的虚名或奖励,他的目光几次掠过人群,却始终没有出现想象中那个熟悉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