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颤抖着按下手印,有人用盲文刻下名字,还有母亲抱着夭折孩子的牌位,在纸上写下:“替他说一句公道话。”
十七万三千二百六十九人签名。
数字上报那刻,沈琅红了眼眶:“这些人,从前连进宫门的资格都没有。”
苏锦黎只问:“何时能递?”
“明日早朝。”
“不。”她摇头,“等三日。让恐慌再熬他们三天。”
三日后清晨,紫宸殿前百官列班。
崔明瑜身着尚仪局正三品官服,手持黄绸包裹的请愿书,缓步出列。
“臣女崔明瑜,奉尚仪局全体女官之名,请复祖制。”
满殿哗然。
她朗声道:“查《礼乐通考·补遗》载:先帝曾设‘听政台’,纳庶民谏言三日,钟为之三鸣。今民心未安,钟异频现,恐天地示警。为安社稷、顺天意,恳请依旧例开设‘冬听三日’,允百姓代表入宫陈情,由尚仪监录言上达天听。”
她说完,将请愿书高举过头。
司礼监接过后呈入御前。
皇帝坐在高座,脸色阴晴不定。
他不想准,可那一夜的钟声还在耳边回荡——那不是乐音,是无数亡魂的低语。
若再拒民意,谁敢保证哑钟不会再度自鸣?
良久,他闭眼,吐出一字:“准。”
圣旨下达那一刻,西华门外已聚起人群。
沈琅亲自带队,十二坊推选出七位平民代表,统一着素麻衣,佩“言者符”,于辰时三刻抵达宫门候召。
他们中有织妇、有退伍老兵、有失学童蒙师……而最后一位,是个白苍苍的老乐工。
他手里捧着一支焦黑断裂的木笛,那是他唯一的遗物——三十年前因私自演奏《太平引》被罚饮净音汤,喉骨尽碎,终生不能言语。
此刻,他站在西华门前,仰头望着那扇从未开启过的朱漆大门,眼中泛起泪光。
宫墙之上,一只乌鸦振翅飞过。
地宫深处,那口哑钟忽然又是一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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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轻,却持续了整整七息。
苏锦黎站在窗前,望着皇宫方向,低声呢喃:“开始了。”
而第一个要开口的人,正是那个再也说不出话的赵十三。
紫宸殿外,听政台搭在丹墀之下,七级青石阶上铺了粗麻布,象征“民声不饰”。
辰时刚过,百官肃立两侧,目光如刀,盯着那七位素衣佩符的平民代表。
太子一党早已暗中串联,只待开场便以“礼崩乐坏”为由难。
第一个登台的是赵十三。
他步履蹒跚,手中捧着焦黑木笛,身后背负一只油纸包裹的卷册。
台下已有官员冷笑出声:“此等残废,焉能陈情?莫非是要哭诉不成?”
可当赵十三缓缓展开那页泛黄残纸时,全场骤然死寂。
那是东厂密档的残页,边角烧灼,墨迹斑驳,却清晰列着三百零七人姓名——全为当年被灌“净音汤”的乐工。
名单末尾,赫然盖着皇后私印,批语冰冷:“凡涉《太平引》者,喉骨尽毁,永绝宫外之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