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百川勉强碍过36岁的生日。最后的日子实在是折磨,他已如强弩之末,一动一喘,在止痛药中苟延残喘,时梦时醒。
最后时刻他的病床前空空荡荡,没人肯握他的手。
一生过往像走马灯一样从他眼前掠过,最后停在他思念至极的那个画面。
一个清秀的男孩围着红围巾站在寒冬中,素白着一张脸,烟花在他身后绽放。然后男孩笑了起来,灿烂得把这些烟花都比了下去。
所有的画面暗了下去,像电影停止放映。
沈百川走完最后一程,陷入无边的深黑梦乡。
如梦初醒(二更)
两人在医院休整了一个晚上,第二天一早打车回了家。
两人坐在后排,沈百川手指勾着路回的手掌,一刻也不松手。
他头上贴着雪白的敷料,微微半阖着眼睛,侧头对着路回,眼神不愿意从他身上离开。
路回跟司机说过了地址之后才转头看他,对上沈百川那双神情懵懂脆弱的双眼,一愣。路回握着他的手,悄悄用手指刮他的手心。
“怎么了?头痛么?”
沈百川闭了下眼睛,然后又睁开,“有点晕。”
路回小声哄着他,“脑震荡呢,会晕几天的。你要是难受就把眼睛闭上。”
沈百川不听话,他不闭眼睛,一路上都沉默地看着路回。
沈百川到了家之后又被人牵着手下了车,路回很宝贝地从身后揽着沈百川的腰。
沈百川比路回高出一大截,这样的姿态看上去有些怪。但路回不在乎别人的眼光,手一直搭在沈百川的后背上,是一种保护的姿态。
两人是回了距离更近的路回家里。沈百川被人帮着脱去了外穿的衣服后安置在床上,路回刚要去厨房烧一壶水,就被人拉住了手掌。
沈百川把人扯近在身边,伸手去碰路回的额头。
沈百川的眼神一直是说不出来的忐忑不安,看向路回时带着不确定的惶恐,像是要一直和他有身体碰触才能安心一样。路回以为他是没从昨天的意外中缓过劲儿,也就没有多想。
路回淋浴发了烧。昨天输了一夜的退烧药,他这纸糊了一样的身体,今早竟然好了大半。
路回顺从地低头让沈百川探他额间的温度,轻声安抚他,“不烧了。”
两人都生了病,路回的身体像是有自主意识一样顽强得率先好转,让他有精力去照顾受伤更重的爱人。
沈百川探到了微凉的温度才点了头,他又顺着路回的脸颊滑下来,用食指屈着兜了下路回尖尖的下巴颏儿。
“瘦了。”沈百川低声说。
路回一愣,疑惑道,“没有吧?”
沈百川看着他眨了下眼睛,然后用被子扯上来蹭着下巴,只露出来一双眼睛,确定道,“是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