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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9章（第1页）

见他不肯多说，陆川也不再追问。

很快，地下拍卖场的开场时间临近，按照规定，每个人都要带上面具入场，以此隐藏真实身份，这也是拍卖场的铁律。陆川跟着方潮生，手持请帖，在保镖的指引下走进场内。

拍卖厅内灯火昏暗，只有舞台中央的射灯亮着，空气中弥漫着雪茄、香水和淡淡的香槟味。随着一件件拍品陆续展出，从千年古董、珍稀珠宝到限量版艺术品，陆川一次次被刷新三观。

拍卖会上的竞价声此起彼伏，那些动辄上千万、上亿的价格，是他从未听过的天文数字，夸张却又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矜持。这里的一切都精密而奢华，与他所熟悉的、充满窘迫与挣扎的生存世界，仿佛割裂出天差地别。

陆川默默看向身旁戴着银色面具的方潮生，他正从容地看着拍卖台，偶尔与不远处的吴海澄、赵景深对视一眼，眼神里没有丝毫局促。

陆川心里忽然涌上一丝酸涩，方潮生是天之骄子，生于优渥家境，而自己只是卑微的尘埃，本就不该有交集，只是因为一场意外的缘分才走到如今。是他太贪心了，竟然奢望能长久地留在这样的人身边。

就在这时，拍卖会的热度逐渐推向最高潮。

主持人猛地拍了拍手，全场瞬间寂静下来，连呼吸声都仿佛轻了几分。“各位贵宾，接下来，我要为大家介绍此次拍卖会的最后一件拍品——也是许多人专程前来的目的！”

主持人的声音带着刻意营造的神秘感，通过音响传遍全场，“现在，就让我们揭晓这传说中的神奇珍宝！”

话音未落，两名黑衣工作人员缓缓走上台，合力揭开了覆盖在舞台中央的黑色幕布。

幕布落下的瞬间，全场发出一阵倒吸冷气的声音。

只见一个高达四五米的透明玻璃缸赫然出现在眼前，缸内注满了清澈的海水，一条人鱼正蜷缩在缸底。

那是一条美得令人窒息的人鱼，长约两三米的鱼尾泛着梦幻的淡紫色光泽，鳞片细密而光滑，在射灯的映照下折射出彩虹般的光晕，每一次轻微的摆动，都像海浪般柔和灵动。淡紫色的卷曲长发如海藻般漂浮在水中，湿漉漉地贴在白皙的脖颈和肩头。

他的五官精致得如同上帝最完美的杰作，睫毛纤长，眼眸是深邃的紫罗兰色，此刻却盛满了恐惧，小巧的嘴唇微微颤抖，胸口随着急促的呼吸起伏着。

“是人鱼！竟然真的是人鱼！”

“我的天！传说中的生物竟然真的存在！”

“太美了……这鳞片、这鱼尾，简直是艺术品！”

“难怪这么多人挤破头想来，能亲眼见到活的人鱼，这趟值了！”

“听说人鱼的鳞片能做凝神药，血肉能提炼抗老化剂，连眼泪都能变成珍珠！”

“不管多少钱，我一定要拍下他的鳞片！”

“……”

全场瞬间沸腾起来，宾客们纷纷大声喧哗，脸上满是毫不掩饰的贪婪与欣喜，议论声、惊叹声此起彼伏，甚至有人激动地站起身，伸长脖子想要看得更清楚。

玻璃缸里的人鱼似乎被这嘈杂的声音吓坏了，身体颤抖得更厉害了，蜷缩着往缸底退去，紫色的眼眸里蓄满了泪水，却倔强地不肯落下，那副脆弱又倔强的模样，非但没有让宾客们心生怜悯，反而更激起了他们的占有欲。

陆川彻底愣住了，瞳孔骤缩，死死地盯着玻璃缸里的人鱼，大脑一片空白。

这是真的吗？不，不可能！以人类的技术，怎么可能做出如此顺滑、摆动角度如此自然的鱼尾？如果是人假扮的，骨头要弯曲到这种程度，早就粉碎性骨折了，怎么还能在水中轻微游动，甚至露出如此慌张真实的神情？这根本不符合常理。

那么，就只剩下一个最荒谬、却也最可能的答案，缸里的，是一条真实存在的人鱼。

“怎么会……人鱼怎么可能真的存在？”陆川下意识地喃喃自语，声音里满是难以置信。

一旁的方潮生听到了他的低语，轻轻点了点头，声音透过面具传来，带着一丝淡漠：“是真的。人鱼这种生物虽然罕见，但并不是没人见过。只不过他们天性警惕，很少出现在人类面前，偶尔现身，也会因为领地被侵犯而攻击渔民。”

他顿了顿，补充道：“这次拍卖场为了抓到他，费了好大的力气。听说人鱼浑身上下都是宝，鳞片能做药粉，血肉能制成抗老化剂，眼泪能凝结成珍珠，很受这些富人的追捧。”

陆川猛地转头看向方潮生，即使隔着面具，也能感受到他声音中的平静，仿佛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情。

这让陆川心里莫名地一阵发冷，他张了张嘴，却久久说不出话来。那些宾客眼中的贪婪、方潮生的习以为常，都让他感到一阵窒息。

“继续看吧，”方潮生似乎察觉到了他的异样，只是淡淡地说道，“后面的竞价才是重头戏。”

陆川重新将目光投向舞台。

果然，主持人很快开口介绍规则：“各位贵宾，这条人鱼不会整条拍卖。毕竟，一条活的人鱼，其价值是源源不断的。本次我们将拍卖他的三片鳞片、一滴眼泪，以及少量尾鳍组织，后续还会有更多衍生拍品，敬请期待！”

话音刚落，全场的竞价声再次爆发，价格一路飙升，气氛狂热到了极点。

陆川看着玻璃缸里那条瑟瑟发抖的人鱼，看着那些为了私欲而疯狂竞价的宾客，心里第一次生出一种强烈的违和感与愤怒。他忽然觉得，这个所谓的上流社会，所谓的见世面，不过是包裹着华丽外衣的罪恶与贪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