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幼小的他身上其实早已被凿出裂痕。面对家庭中的暴力,小孩儿天然会觉得都是自己不好,产生愧疚、羞愧的感觉,认为自己应当受到惩罚。即使没有外界的加害,躯体也会有反应。每当他紧张、害怕或者焦虑,头就疼得厉害,像有人用石头在头顶软乎的、忽闪着心跳的那一小块地方砸开了裂缝。一直到现在,24岁,身高193,体重85kg,健壮的青年男人,每当头疼起来的时候,他就变得很小很小,蒙在被子里抱住自己。
你看,这个世界就是这样的。
有人生来住高楼,有人从小在深沟。从深沟里遥望高楼上,总觉得一切光万丈。然而万丈光之后的荒唐与苍凉,不足为外人道。
整个波士顿都充斥着overworked的氛围。因为大学的考试周几乎是重合的。而波士顿又是一个出门打招呼都问“你在哪个大学读书”的地方。
大家不在图书馆,就在去图书馆的路上。管你学哪个学科,一样紧张兮兮。咖啡馆每年这时候会提前储备大量咖啡豆,咖啡机一天到晚没有闲着的时候,嗡嗡地压榨出最后一滴褐色液体。doubleshot被一杯杯送入年轻人口中,中枢神经兴奋剂咖啡因半小时后进入血液。
咖啡因是一个狡猾的“替身”,它抢在腺苷前与腺苷受体拥抱在一起,这样大脑就接受不到腺苷传来的疲惫信号,再次变得兴奋活跃。而实际上,令人感到疲惫的腺苷并没有减少,绝望的它们暂时被咖啡因包围了。但说到底,替身终归是替身。受体会不断增加,腺苷终究会和受体拥抱。你最终会感觉到假嗨背后的疲惫。
平常的fal时期就已经够呛了,要命的是今年的期末考因为vid-19和其他原因一推再推。考试前的复习时间很充足。但每长一天,煎熬却呈指数级增长。一是不能够给个痛快的心理拉锯,二是复习时间越长,其他人准备得越充分。
在这样的气氛里,热带雨林平日客量明显减少,个体老板cas只好自斟自酌,刷短视频,蹲b站看直播。
博主fia在b站开了“studywith”直播,和国内粉丝建了个线上自习室,互相打气。短短时间,屏幕右上角累计直播时长惊人。满屏弹幕“今年上岸!”
林桢的手机屏幕上显示一行“考完试再说吧”,她点击发送,回复给亚当企图恢复邦交的短信。她握着手机,短信息栏没有陌生号码的来信。她扣上手机,继续看书。
康德从书上抬起头,看着对面的一头红色长发。selena刚好抬眼,两人目光相会。selena身后墙上,贴着哈佛校徽的poster,绛红色。
一只涂着绛红色指甲的手在后背抓出三条血痕。睿智赤身裸体满头大汗。“你还是处男么?”天生媚眼飞得更斜。睿智马上否认:“ofursenot!不能够!我,我只是overworked&underfuxed”
ofursenot
考试在前,什么事都不能够影响他们。
年轻气盛,什么事都不能够打倒他们。
考试持续了整整6天,这是一场体力与意志力的考验。
等最后一门考完,已经是12月22号,这标志着今年的寒假开始的极晚以及寒假极短,但好的一面是,大家有了盼头——挨过最后一场就是圣诞了!
波士顿早已银装素裹,用最盛大的节日装束恭候即将沸腾的满城年轻人。
“终于——解放啦!”在蜂拥走出考场的人里,fia一跳,抱住林桢的肩头。
“考得怎么样?”
“亲爱的老伙计,别问这个问题成不成?”
“你这就是学霸的‘我没考好’!”
两人嘻嘻哈哈往楼外面走,兴奋劲儿都挂在脸上。
这时候,连雪都是喜庆轻快的,是冬天的安琪儿。
fia说:“我一会儿直接去亲戚家,不回宿舍了——你什么时候去纽约?”
“计划的是24号,可我还没来得及买票。”
“哟,那你得早买,每年这个假期交通异常拥挤。”
“是呀,但是今年受pandeic影响,应该会好一些。”
“也是——rrychristasandhappynewyear!明年再见!”
fia和林桢挥手,往另一个方向走了。
林桢目送她消失在雪里,忽然一个身影闪到她面前。
“l”
“亚当?”
她愣了一下,下意识逃避,转身想走。
亚当抓住她的胳膊,“l,你不能这样躲着我,我想见到你。”
林桢把亚当的手拿开,“可我现在不想看到你。”
“听着,我很抱歉。”亚当边跟上林桢的脚步,边说。
“你不用抱歉真的,只是我们···”
“可我还想见到你,和我一起过圣诞节好吗?我保证不再说那些话了。”一向风度翩翩的亚当亦步亦趋挡在林桢身侧。
林桢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heyyo”
亚当转身,看见一个和自己个头相当的亚洲面孔,他双手抄兜,懒懒掀开远东风味的单眼皮,露出和所有人都不一样的又冷又亮的黑眼珠。
“她说了不想看到你。”
亚当果然问:“你哪位啊?”
“和你一样。”
亚当看看林桢,又看回来。
“她的按摩棒——”那个亚洲面孔瘪瘪嘴,用丝毫没有口音的英语说:“只是比你强点,不招她烦。”
亚当失笑。
两人剑拔弩张。目标人物林桢两眼发直,从牙缝里挤出一句“shit!”目光却越过他们。
john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一个中国女人和一个美国男人互相挽着已经走近,朝她挥手“小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