角落里。
几个无所事事的闲汉正凑在一起掷骰子,口中骂骂咧咧。
一切嘈杂,都被他看在眼里,又仿佛隔着一层无形的薄纱。
就在他锁定了几位神色朴实的老工匠,准备上前时。
一道尖利的声音忽然从身后传来。
“哟,我这眼睛是花了不成?这不是我们顾家那位金尊玉贵,出门都要人抬着的玄清公子吗?”
顾玄清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平静转身。
不远处,一个身穿宝蓝色绸缎的中年男人,正被几个小厮簇拥着,满脸讥讽地打量着他。
正是顾家管家,顾德。
那张油光满面的脸上,写满了小人得志的得意。
当初,也正是此人,亲口下令,将奄奄一息的他像扔一条死狗一样,丢出顾府大门。
“原来是顾管家。”
顾玄清的嘴角扬起一抹温润的笑,声音轻柔得如春风拂面。
“真是巧了。”
顾德的眼神在顾玄清身上扫了一遍,眼底闪过一丝不屑。
“啧啧,少爷这身子骨,瞧着倒是硬朗了些。”
他故意拔高了声调,引得周围的目光都聚了过来。
“听说你已经嫁人了?”
“可真是天大的本事,一个快死的病秧子,也能寻着个冤大头接盘。”
他身后跟着的几个小厮,顿时发出一阵哄笑。
“就是,也不知道哪个女人眼瞎了,敢要这么个半死不活的药罐子!”
“我猜啊,定是个又老又丑死了三任丈夫的克夫婆娘!,哈哈哈哈!”
污言秽语,不堪入耳。
周围看热闹的人群也开始窃窃私语,投向顾玄清的目光里,多了几分同情与玩味。
然而,顾玄清脸上的笑容依旧温和。他甚至还对着顾德,极为礼貌地点了点头。
“在下确实已嫁人。”
他的声音不疾不徐,清越动听,瞬间压过了周围的嘈杂。
“妻主于我有救命之恩,再造之德。能侍奉妻主,是玄清三生有幸。”
“既然已嫁作人夫,自当以妻主为重。至于顾家……”
顾玄清的笑容更深了几分,却莫名让人感到一阵寒意。
“见死不救,恩断义绝。从此山高水远,两不相干。”
顾德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你这个白眼狼!顾家养你一场,你就这么报恩的?”
“养?”
顾玄清发出一声极轻的笑,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是顾家用我父亲留下的万贯家财,为我吊着那一口将断未断的气,这叫‘养’?”
“还是说,趁我病重将死,弃我不顾,任我被送去乱葬岗,这也叫‘养’?”
他每说一句,便向前踏出一步。
明明身形清瘦,气势却让顾德和他身后的小厮们,下意识地后退。
“这么多天过去,想必族叔也未曾派人寻过我半句吧。”
顾玄清嗤笑一声,“顾家待我,还真是‘恩重如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