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垂眸,望着盘古那一双金眸。
光明之意化作永不熄灭的长明之火,燃烧在他的眼眸之中。
盘古也静静地回望他,良久,才叹道:“罗睺。”
他“叮”的一声放下手中的杯子,抬眼,“你究竟在时光中给我美化了多少,又给自己加了多少道枷锁?”
他认真道。
枷锁……
罗睺在心中重复道。
这本就是他的罪孽。
他没有回答,他总是不知道如何面对他的。大自在、最无情的混沌魔神在他面前也是哑言。
盘古眸色如金,火光长明,神性自露:“我早就对你说过了,我是自愿身化万物、演化洪荒的。这不是你的选择,这是我的选择,这是我的道。”
他闭了闭眸,忍不住又拿起杯喝了一口茶。
从之前到现在,他总是不懂,他总是不懂……
你为何将一切都视作是你的罪孽?
这明明是我做出的选择。
不是你害得我,不是你算计的我。
是我心甘情愿。
是我之道途,恰与你计谋吻合。
罗睺沉默半晌,抬眸,神色难得珍重:“之前光明对我说,我会后悔,我还不信他。”
“可如今看来,我确实有很多事都后悔。”
“譬如光明,譬如鸿钧……再譬如,你。”罗睺轻轻笑了一声,眼尾勾着些莫不易察觉的哀色。
最自在者囚于己心,最肆意者反被拘束。
“我有些后悔,没同你好好道个别。”】
【“莲香又馥郁”】
【“青莲却成空影”】
【盘古身死,是造物者的悲哀,是天地的造化,是混沌的寂灭,也是洪荒的开创。
天与地的压力正一寸寸碾碎他的骨骼。
盘古始终站着,保持着那个开天辟地的姿势,手撑起天,脚踩着地,十二万五千八百年,于是,这个时间也成了一元会。
他没有用自己的真容,挑选了他最喜欢的,充满力量感的莽莽大汉形象为自己的死做个了结。
手臂上青筋遒劲,鼓胀几乎冲破肌肤。
他是洪荒的创立者,是万物的。
臂膀成山峦,呼吸凝风云,血液汇江河。
左眼作太阳星,右眼作太阴星。永远高悬,代替他看着众生。
与此同时,他已经完全看不见了。
盘古睁着金眸,无聚焦地望着,不知道是望向哪里。
是单纯的前方,还是内心中的远方——那抹光存在的方向。
罗睺就站在他投下的阴影里,静静的。
盘古看不见了。
看不见他一直站在这里。
也好。
罗睺勾起一分微不可察的笑,却凝着酸涩的苦意。
他望着盘古,咧咧冷风将发丝吹扬,拂过脸庞,又被他用手轻轻捋到耳后。】
【罗睺目光落在玉杯中茶汤的圈圈涟漪,静静地想。
盘古像青莲,也像光明。
但,更是他自己。】
【“莞尔眼角凉”】
【“不知我心”】
【“空茫茫——”】
【盘古眸色清和平静,注视着他,一如从前。】
【罗睺勾起一分笑,抬眸。
他却是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