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京曜看得眉头一蹙,连忙伸手轻轻按住她的手腕:“我来!”
梁缘似乎还没意识到自己的失误,但她还是乖乖将水壶递给了过去。
许京曜先把她倒进去的茶叶尽数倒出,往玻璃杯中注了些沸水,又往旁边的公杯里倒了大半杯,才放下水壶。
他握着玻璃杯轻轻转动,让热水将杯壁彻底浸润。
梁缘看着他的动作,嘴硬狡辩:“龙井有很多种泡法,不一定非要温杯。”
“嗯。”许京曜手上的动作没停,轻声回应着她,“但龙井没有用100c沸水冲泡的道理。”
冲泡龙井最合适的水温是85c左右。
水温过高会破坏茶叶中的液氧成分,并且使茶汤变得苦涩。
所以,他刚才往公杯里倒的那杯水,才是用来冲泡茶叶的水,这一步叫凉汤。
许京曜温好杯子,将水倒掉。后续的步骤,他采用的是下投法。
梁缘的视线跟随着他修长的指节,眼底多了些钦佩:“许京曜,你不是万桦的太子爷吗?太子爷需要懂这么多吗?”
许京曜指尖捏着茶匙,动作从容不迫地取了适量手工龙井,放入温好的玻璃杯中。
他轻笑:“太子爷不用懂,但要坐稳这个位置,就必须懂。”
许京曜提起公杯,将放凉到85c的水沿着玻璃杯壁缓缓注入玻璃杯内。
水流轻轻漫过茶叶,碧色的芽茶在水中慢慢舒展,茶香随着水汽袅袅升起,清冽又鲜爽。
他侧头看向梁缘满是疑惑的眸子,轻轻开口:“万桦不是凭空起来的,背后牵扯着无数的合作方,老股东,还有各种盘根错节的人脉关系。”
“这些人里,有爱好书法的,有嗜茶如命的,还有痴迷古玩字画的,也有饮酒成性的。”
“和他们谈生意靠的不完全是合同和利益,很多时候,在众多备选项里,一杯茶,一幅画,一瓶好酒,远比白纸黑字的冷冰冰的文字更容易拉近距离。”
“投其所好,给足别人等价值的尊重,自然比任何周旋都来得简单和容易。”
“作为万桦的继承人,不仅要懂商业运筹,洞察各行各业的行业动态,更要懂人情世故,也要学会品茶饮酒阅字画,这些看似无关紧要的技能,其实,都是立足的筹码。”
说完,许京曜从玻璃杯里将泡好的茶汤分入品茗杯,右手指尖端着杯身,左手做了一个扶腕的动作,轻轻放在了梁缘面前。
动作沉稳大气,随后还跟了一个标准的请茶礼的手势。
梁缘盯着他眼底的从容与笃定,心底思绪万千。
她忽然想起高中时那个张扬叛逆,浑身带刺的少年,再对比眼前这个懂茶道、知世故,却温柔待她的男人,她忽然真切感受到,原来岁月真的能沉淀打磨出这般通透又完美的人,而他的完美背后,定是藏着许多不为人知的付出与考量。
许京曜今天这身全黑穿搭,衬得身姿挺拔又带着几分慵懒,配上此刻温杯、注水、分茶、请茶的动作,将外表的酷帅与骨子里的涵养反差展现得淋漓尽致,看得梁缘心头微微发烫。
她轻轻抚过许京曜推到面前的品茗杯,随即中指与食指并拢,在茶台上轻轻敲了三下。
这是回给许京曜的扣指谢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