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相竟能残酷至此。
她们都以为对方活了下去。她们都为保护对方付出了生命。
一个在河滩,一个在祭坛,直线距离不过百步,却阴阳永隔,彼此错过了近百年。
袖姐百年的寻找,百年的执念,竟是一场始于最深沉的爱与牺牲,终于最无奈徒劳的阴差阳错。
悬浮在青石光芒中的灵魂虚影发出了破碎的哽咽。她身上那层模仿来的哀婉气质迅速消散,露出了属于袖姐本真的坚韧底色。
粗布衣衫的轮廓彻底清晰起来。
她缓缓低头,看着自己曾亲手为云生套上外衫又推开她的手。
然后缓缓抬头,目光穿越百年时光,终于真正地落在了那具近在咫尺、指骨间卡着蝴蝶耳坠的骸骨上。
迟来一个世纪的悲痛,如同海啸将她淹没。
她终于彻底想起来了。
她是袖姐。是那个生在栖凰山、长在栖凰山,没什么见识,却把一整颗心都掏给了云生的傻姑娘。
她用生命想要送出去的爱人,从未真正离开过这片土地。
她百年的呼唤,百年的徘徊,指向的终点,一直就是身边这具沉默的骸骨。
她飘向那具骸骨,动作轻缓得像怕惊扰一场易碎的梦。
她虚虚俯身,指尖剧烈颤抖着,想要触碰那枚熟悉的蝴蝶耳坠,却只能一次次徒劳地穿透。
一滴晶莹的泪珠从她虚无的眼眶中滑落,滴在云生冰冷的指骨上。
泪珠碎裂,化作一片荧光,如同一个迟到百年的无声吻别。
一个清晰的意念沉沉回荡开来:“原来你一直在这里……”
“对不起……最终还是没能送你离开……”
“对不起……让你一个人在这里等了这么久……”
“云生……”
她最后呼唤着那个刻入灵魂的名字,声音里没有怨恨,没有不甘,只剩下跨越生死界限的温柔与绝望。
与此同时,那枚被云生骸骨紧攥百年的青铜蝴蝶耳坠,极其微弱地闪烁了一下,随即最后一点灵性彻底消散。
而那块承载了袖姐全部魂力的白玉,在完成使命后,表面光泽迅速消失,变得灰暗粗糙。
咔嚓一声轻响,它碎裂成几块凡石,静静躺在青石之上。
袖姐的魂魄变得更加透明。
她最后深深看了一眼白玄,目光中充满感激,然后又看向其他人,将这些帮助她寻回真相的面容铭记。
她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混杂着悲伤和解脱的弧度,像是终于卸下了背负百年的重担。
然后她的身影开始消散,彻底消融在栖凰山清澈而哀伤的空气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