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怜生是常客。他每次来访都不空手,有时是几味罕见的药材,有时是一匣子古籍拓本。他会与白衍舟在院中石桌对弈几局,落子无声,交谈也多是些风土见闻或修行感悟,绝口不提那晚审讯的血腥。
只有在他偶尔看向白衍舟,眼神中流露出的一丝不易察觉的了然与关切,才隐约透出“笑面阎罗”面具下的真实温度。
云清月用她超凡的感知,为大家调配了安神定魄的香熏,那清雅的香气袅袅弥漫,有效抚平了战斗留下的精神躁动。
云清时承包了所有跑腿和粗重活儿,将白舟堂打理得井井有条。
白玄在这样被爱与安全感包裹的环境里,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着。
他开始敢主动坐在离大家更近的地方,甚至会因为云清时讲的一个拙劣笑话而抿嘴偷笑,说话也渐渐连贯起来。
这是一个阳光格外眷恋的午后。
白衍舟在他专属的摇椅上假寐,长睫在眼下投下淡淡的阴影。
玉杖安静地倚在椅边,光华内敛,与他呼吸相和,仿佛本就是他身体的一部分。
历经风波,这千年故物终于彻底与他神魂相融,再无隔阂。
萧渡川处理完最后一份电子合同,轻轻合上计算机。
他走到摇椅旁,凝视着白衍舟安静的睡颜,目光像是浸透了阳光的蜂蜜,黏稠而温暖。
他俯身,极其轻柔地将滑落些许的薄毯重新拉高,仔细掖好。
动作间,他的发梢无意擦过白衍舟的脸颊。
白衍舟眼皮微动,却没有睁开,只是懒洋洋地哼出一个鼻音:“玄林,吵。”
萧渡川动作一顿,唇角勾起一抹极淡却真实的笑意。
他从善如流地放轻所有动作,在旁边的石凳坐下,就这样安静地守着。
目光细细描摹着对方的眉眼,从那缕挑染的墨绿,到挺拔鼻梁上的金丝眼镜,再到总是紧抿此刻却略显松弛的唇,最后落在那截从衣领处露出的白皙锁骨中央那颗小小的痣上。
院子里,白嵇木正举着一块骨头形状的饼干,追着林宥非要他尝一口,林宥一脸嫌弃地绕着石桌躲闪,金色的发丝在阳光下跳跃。
明纾叉着腰站在廊下,数落他们两个伤员还不安生。
云清时正手舞足蹈地向白玄和云清月比划着什么,逗得白玄捂着嘴笑。
谢怜生与来访的桃瑞思坐在紫藤花架下,低声交谈,偶尔传来桃瑞思爽朗的笑声。
喧嚣,生动,充满了人间烟火的暖意。
在这片闹哄哄的温馨里,白衍舟薄薄的唇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起了一个清浅的弧度。
千年孤寂筑起的心防,早被这群吵吵闹闹、时不时惹点麻烦的“家人”,以及身边这个执拗深沉却将他奉若珍宝的“弟子”,悄然融化。
什么睚眦必报,什么贪财佛系,都比不上此刻掌心被悄然握住的温度。
萧渡川的手带着灼人的热意,坚定而不容拒绝地覆上了他微凉的手背,然后,十指紧密地交缠扣拢。
白衍舟没有挣脱。
阳光正好,岁月绵长。白舟堂的故事,注定将在这样鸡飞狗跳、糖分超标的日常里,细水长流,永无止境。
(全文完)
番外一狩猎法则(1)
白舟堂的午后,总是带着点慵懒的喧嚣。
“清时,帮个忙呗?”桃瑞思顶着他那头显眼的粉色短发,穿着印有卡通猫爪的宽松卫衣,靠在药房门口,声音软得像刚出炉的棉花糖。
他手里拎着个看起来分量不轻的金属箱。
云清时正叼着根草茎,漫不经心地擦拭着柜台,闻声抬眼,痞气的狼尾发型随着他的动作晃了晃。
“又干嘛?”语气算不上友好,甚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烦躁。
这粉毛家伙,本来以为事件结束就会回去,结果出现在他视线里的频率高反而越来越高了。
妖管局的人都这么闲吗?
“给明纾送点新到的器材,太重了,我搬不动。”桃瑞思眨巴着那双粉色的大眼睛,表情无辜又纯良。
“呵。”云清时嗤笑一声,把抹布往旁边一扔,走过去,单手就将那金属箱拎了起来,掂了掂,确实不轻。
他瞥了一眼桃瑞思那细胳膊细腿,嘴角勾起一抹略带嘲讽的弧度,“你们特殊管理局,招人都不看体力的?”
桃瑞思也不恼,笑眯眯地跟上:“我这是技术工种,靠脑子吃饭的。”他亦步亦趋地跟在云清时身后,目光却似有若无地扫过少年因为用力而微微绷紧的小臂线条和流畅的腰背曲线。
云清时能感觉到那目光,像羽毛轻轻搔刮,又像带着细微的电流,让他浑身不自在。
他体内的狐妖本能似乎在蠢蠢欲动,既想把这看似无害实则危险的家伙远远推开,又想……更近一点,撕开那层伪装,看看里面到底是什么。
“放这儿了。”云清时把箱子往药房角落一放,语气硬邦邦的,转身就想走。
“谢谢清时!”桃瑞思的声音依旧软糯,却在云清时经过他身边时,状似无意地低语了一句,“力气真大呢,不愧是狐狸。”
那声音很轻,带着点笑意,钻进云清时的耳朵里,却让他脚步猛地一顿,耳根不受控制地有点发热。
他恶狠狠地回头瞪了桃瑞思一眼,却见对方已经转过身,正用那副人畜无害的表情跟明纾讨论器材用法了。
“莫名其妙!”云清时低声骂了一句,几乎是落荒而逃般地离开了药房。他得离这个粉毛怪远点,太影响他作为一只酷炫狐狸的心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