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渡川在静雪阁的庭院中练剑时,听见了远处传来的喧哗。
不是宫人惯常的谨慎细语,而是某种更鲜活更肆无忌惮的动静。
他收势,剑尖垂地,侧耳细听。
“跑哪儿去了?快找!”
“小祖宗,您快出来吧,这要是摔着了……”
“那边!在琉璃瓦上!”
萧渡川蹙眉,正要转身回屋,一道金色的影子突然从墙头掠过,轻盈如一片被风卷起的枫叶,稳稳落在他面前的石桌上。
那是个约莫五六岁的男孩。
一头蓬松微卷的金发在秋阳下闪闪发光,皮肤白皙得近乎透明,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双眼睛,灿烂的金色,像盛满了阳光,此刻正眨巴着,好奇地打量着萧渡川。
男孩穿着一身明显不合规制的锦袍,袖口和下摆都沾着灰,脸上还蹭了一道不知道在哪儿抹上的朱砂。
他手里攥着个五彩斑斓的毽子,咧嘴一笑,露出两颗尖尖的小虎牙。
“你就是我九哥?”男孩歪着头,声音清脆。
萧渡川握着剑柄的手紧了紧。
他认出来了,这是他同父异母的十一弟,林宥。
生母是西域进贡的美人,三年前病故,此后这孩子便养在偏远的玉藻宫,据说性子野得很。
“你不该来这里。”萧渡川语气冷淡。
“为什么?”林宥从石桌上跳下来,绕着萧渡川转了一圈,“他们说九哥这里有个特别厉害的师父,我想看看。”
“先生不见外人。”
“我不是外人呀,”林宥理直气壮,“我是你弟弟。”
萧渡川一时语塞。他看着眼前这张明媚得过分的脸,那双金眸里没有丝毫宫中惯见的怯懦或算计,只有纯粹的好奇和跃跃欲试。
“回去。”萧渡川转身,“这里不是你玩闹的地方。”
“我不。”林宥干脆往石凳上一坐,把毽子抛起又接住,“除非你让我见见那位师父。”
萧渡川正要开口,静室的门无声开了。
白衍舟立在门边,一袭青衫如常,琥珀色的眸子静静落在院中对峙的两人身上。
他先看了萧渡川一眼,目光中带着询问,随后转向林宥。
林宥的动作顿住了。
毽子从手中滑落,滚到白衍舟脚边。男孩睁大了眼睛,嘴巴微微张开,像是看见了什么不可思议的景象。
“你就是……国师大人?”林宥的声音小了下去,难得地带了点迟疑。
白衍舟弯腰,拾起那只五彩毽子。他的手指修长白皙,与艳丽的羽毛形成鲜明对比。
他端详了片刻,抬眼看向林宥。
“十一殿下。”白衍舟的语气平淡无波,“静雪阁非嬉戏之所。”
“我不是来嬉戏的!”林宥跳起来,跑到白衍舟面前,仰着脸,“我想跟您学本事!像九哥一样!”
萧渡川眉头紧皱:“胡闹。回去。”
“我没有胡闹!”林宥转过头,金眸里闪过一丝倔强,“我能感觉到您很厉害,比宫里那些教习师傅都厉害!我也想象您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