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元珩却纹丝不动,丝毫没有拿回去的意思:“送出去的东西哪有拿回来的道理。”
池潆觉得他简直不要脸,他怎么好意思说这话的,她立即驳道:“那你为什么还我的东西?”
晏元珩面容平静,理直气壮道:“所以小姐将玉扣再给我,这不就行了?”
池潆被他稀里糊涂又绕了回来,她被噎得半晌说不出一个字,气得睫毛都在抖,脸颊浮上绯红,最后一怒之下,窝囊地拂袖而去了。
她穿过花罩屏风,坐在拔步床上,从自己紧握的手中拿出那个银纹香囊,里边的香盂因她的动作而晃动,须臾,又如不倒翁,神奇地回归原位。
可恶!她当时就不应该立刻离开,明明是他先做错事,是她占理的!她当时就应该抓住这一点使劲反驳他,让他无话可说。
气死了气死了。
池潆越想越懊恼,连带着这银纹香囊都觉得碍眼。
她正欲起身将东西塞进妆奁的角落里,脑子里忽然闪过了什么,她细细回想方才晏元珩的所作所为,又看了看手中的香囊。
她用手指轻轻拨动,香囊发出清脆的金属相碰的声响。
少女眼神慢慢放空,双眼没个聚焦点,直愣愣地望向前方,片刻后眼眶干涩,才缓慢地眨动一下。
……所以他是在道歉吗?这个东西是赔礼?
池潆慢一拍想清楚后,脸上出现了微妙的表情,他要道歉能不能好好道歉,这样故意激怒她然后让她收去赔礼,哪有像他这样单方面道歉的?她不同意!
池潆怒气冲冲地将银纹香囊塞进妆奁最下一格,“啪”的一声合上后,再上了层锁,拎着钥匙四下望了一圈,最后将它丢在床底,还用脚往里踢了一下。
她暂且不想见晏元珩了,可惜这回天不遂人愿,晏元珩没再被派去任务了,接下来的日子总能时不时见着他,她每次一转头总能看见他一言不发地盯着自己,似乎在思考着什么。好几次池潆都差点忍不住想要给池拂浪说让他派点任务给晏元珩。
不过每一次她都没能问出口,等到阿兄走后,自己又懊悔不已。
每日来视察的池拂浪也为此头疼,他已经将能派的任务都派了,其余的就涉及军中机密了,他不可能交给晏元珩。
好在近来不知为何,妹妹对此人的态度差了许多。
这日晨起,池潆像往常一样打着哈欠坐在梳妆台前等着桐秋为她梳好发髻,桐秋今日却并未为她戴上发带绢花,而是别上了一些五颜六色的花。
桐秋见镜子里的姑娘面露不解,笑着解释道:“姑娘忘了么?今日是端阳节,该佩彩胜、簪五时花,还要在手臂上缠上五色长命缕来辟邪去灾,姑娘今后都顺遂安康,一辈子平平安安的。”
沉寂多日的系统很应时地说道:“宿主,任务十一的长命缕你一定已经做好了吧!现在将它送给男主他一定会感动到哭泣!”
她含糊:“知道了。”
她打发走系统,心里却不知道该怎么去面对晏元珩,这些时日她没再和他说一句话,完全忽视了他,也自然而然地忘记了还有任务这一回事。
池潆硬气地想,上回送他礼物他不要,这次还想让她送东西,她不干了!
桐秋将她浑身上下都挂上了香草,衣裙还选的是一件五色百迭裙,颇有节日的气氛。
池潆跟着池夫人身边的侍女一同走去,穿过廊道,晨时的朝露卷来一股凉意,还没走到后园,池夫人就遥遥朝她招手。
池夫人上前拉着她的手上下打量许久,称赞道:“我们阿潆果真是好看,阿娘不知道宣州有没有做粽子的习惯,若是不会也不打紧,阿娘教你。”
池潆这才发现后园中花草簇拥的六角亭上,摆了一长桌,陈列了糯米芦苇叶枣子,旁还有一些做好的成品。
她四下望了望,池夫人了然,对她道:“你兄长和父亲半夜入宫去了,陛下急召的,不过待会儿就回来了。”
她说着,便拉着池潆的手入了六角亭,将芦苇叶递给她,池潆接过,也学着池夫人的手法将芦苇叶弯成一个圆锥状的封闭区域。
她加糯米、馅料……到了最后一步盖上粽叶时却始终不得章法,手指好似不停使唤一样,她刚折好这边的叶子,另一边就漏了角,糯米漏了出来。
她从小就对做手工的细致活头疼,有时候都怀疑这双手是不是真的受自己操控。
池夫人看她久不出声,投来目光,眼前的少女两手握着一个漏米的粽子,手忙脚乱一阵最后弄得满手都是糯米,一脸茫然手足无措的样子。
池夫人见状,哈哈大笑几声,眼角泪花儿都涌了出来,好一会儿才止了笑意,将池潆手中歪扭的粽子接过,三两下就成了个标准的角黍。
池夫人又给她演示了一番:“最后合盖上时要使力捏住……”
“阿潆!”
亭外传来声音,池潆闻声看去,鹅卵石小路上,宁国公和兄长一前一后朝他们走来。
池夫人接过身旁侍女递来的帕子,擦干净手后忙带着池潆往下迎去。
池潆这才刚掌握点包粽子的门道,就被池夫人带着下了阶梯,她心里还想着这次一定一雪前耻,她就不相信了,不就是用叶子装米吗?
凉风习习,将要带去晨间露珠雾气,此刻浮云蔽天,日光还未亮起,宁国公看了眼,笑道:“还好赶来及时。”
他说着,从袖口中小心拿出一根绳子,五色丝绳交织缠绕在一起,这是一根编织的长命缕,他朝池潆伸出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