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市仍有人群来往,但显然没有刚入夜时那么多了,池潆困倦地颤了颤睫羽,看晏元珩轻车熟路地带绕进一条小道。
“你从前来过这里么?”她问。
晏元珩:“上次你落水后住的地方离这不远,我就在这附近长大。”
池潆又问:“你一个人?”
她想,若是小说男主,不是都有什么留下来的残部势力么?总会有一个忠心耿耿的老仆辅佐在旁。
晏元珩沉默了一会儿,坦然说道:“是呀,就我一人。”
池潆不说话,她环住晏元珩的脖子,侧头看他的神色,实在想象不到一个孤苦伶仃的小孩该怎么养活自己。
不过,对于晏元珩,她不应该以看普通孩童的目光来看他。
但是,他就算再刀枪不入再生命顽强,也只是一个肉体凡胎……池潆觉得自己没救了,居然开始心疼起他了。
她将头埋在晏元珩肩上,闷闷道:“那你挺厉害的。”
夜已深,青石板上两人重叠的影子被月光拉得很长。
第二日清晨,池潆是被一阵敲门声叫醒的,抬眼一看身侧早已无人,她披上外衣去外头给人开门。
“阿洄?”
面前的人并非晏元珩,而是一名貌若芙蓉的妇人,她抬起那双轻易叫人沉溺其间的美眸,与她轻语:“池姑娘,我们谈谈?”
室内桌前,云舒轻抿一口手中热茶,对她开口道:“你这几日没事吧?”
她向她解释,因为晏元珩骑马带她出上京城时被城门口蹲守的池家暗卫发现,所以她才找到这里来。
以防这是晏元珩的诡计,池拂浪去了城门口伺机而动,而云夫人自告奋勇来了这。
她又道:“我是骑马一路赶来的,现在我就可以带你走。”
池潆朝阖上的门望了一眼,摇摇头回绝:“谢谢您,但是我目前还有一些事情没有想通,暂时……不能走。”
她现在脑子很乱,亟需多留点时间想想。
云舒轻蹙秀眉:“你知道晏元珩他是什么人么?他和他那死爹一样,都是一类货色,他们家的人,个个都是不正常的疯子。”
她越说情绪越激动,一向温柔的美人失了平日的稳重:“你可知,晏凛和庆王的叛乱是如何被发现的?”
池潆对此并不了解,好奇地侧耳去听。
“是他!是晏元珩是亲手向先帝检举的,将他爹所有罪行所有与庆王来往的信件交与了先帝,这才使得他们计划败露。他这样大义灭亲,只为自己不被牵连,能够活一条命!”
云舒一拍桌子:“这样一个虚伪自私的人,你也愿意和他待在一起吗?”
池潆眼中有惊讶闪过,这些细节的事情晏元珩略过去了没有和她讲。她想,他是不是因为那本书,所以提前预知了晏凛叛乱的事情?
云舒继续道:“他为了向先帝展示他大义灭亲的决心,亲手杀了照顾他长大的管家,他那时才十岁啊!”
池潆闻言,心中也觉得晏元珩很残忍,难怪他后来一个人生活,都是自己一手造成的……
“砰——”
云舒还想再说更多,就听一阵巨响,房门被人从外大力踹开,晏元珩手里提着包油纸,冷着脸站在摔得稀烂的门旁。
他冷笑道:“阿娘就这么关心我,竟然亲自前来探望我和我的心上人。”
云舒脸色一变,她道:“晏元珩,我劝你不要再纠缠池姑娘了,你们晏家人有病,就活该孤独终老。你若当真爱她珍重她,应当尊重她的一切意愿,而非现在将人困在身旁,只顾享受自己变态的欢愉!”
晏元珩上前将池潆拉到身侧,将手里的油纸包丢给她,池潆触手可及的是温热的食物温度。
他去买早膳了?
晏元珩扯出一个僵硬的笑:“阿娘,这时候您应该和叶家人待在一起过节,而不是对我这个你厌弃不已的人指手画脚。”
云舒不再争辩,她知晓此时定是带不走池潆了,她只深深地看了池潆一眼。
“我言尽于此,池姑娘,希望你好好考虑。”
云夫人转身离去,不久客栈外就传来一声马儿的嘶鸣,马蹄声阵阵,她骑马离开,很快就走远了。
客栈房内,晏元珩眸色幽深地望着池潆,习武之人耳力不错,他将他们后半段话听得一清二楚。
他看着面前这张脸,想要从她脸上看出些什么,她听了那段话后,究竟作何感想?
然而池潆却没有提这件事,她将手中油纸揭开,从里拿了热乎的餐食吃,细嚼慢咽,吞咽着嘴里的食物,一时无言。
晏元珩忍受不了沉默,冷声道:“我们等会儿就回去。”
池潆点点头:“走之前要将这门赔给掌柜的吧?”她指向被他一身牛劲踢坏的门。
晏元珩难得被她的话噎住:“……哦,知道了。”
他见池潆又不语,实在受不了了,直截了当道:“你现在是不是觉得我真是一个十恶不赦的怪物?但是现在你说什么也没用,我才不会放你走,你就等着和我这个怪物共度余生朝夕相处吧……”
他起身为池潆编发,脸色很差,仿若是在自我宣泄,自顾自说话也不管池潆回不回答。
池潆用完了饭后,用帕子擦了嘴,正巧晏元珩也梳完发了,她起身:“走吧。”
晏元珩停下自我宣泄的话,敏感道:“你要去哪?”
池潆一脸莫名:“不是你说的要回家么?”
晏元珩不知是被哪句词取悦到了,脸色缓和些许,连面对一脸气势汹汹的来索赔的客栈掌柜都态度很好地赔偿了,让那掌柜的不好发脾气,讪讪收了银两就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