袭歌看了看铜镜,轻声说道:“手艺还是和当年一样好。”
“能得你这一句夸奖,我心中甚喜。”
他又取出墨丹,为她画上远山眉。
少时夫妻,伉俪情深,他也曾为她玉手挽长发,淡扫蛾眉…
如今,袭歌看着镜中的自己,年华老去,容颜不在,而他春秋鼎盛,尊贵无双,她笑了,笑得凄凉,笑得悲戚…
子母壶奉上的那一刻,她从容接过,没有诅咒,没有言恨,她高举酒杯,可那只手却在不停颤抖,如今的她已经是一个连酒杯都端不稳的废人了,她自嘲轻笑,一敬帝王。她仰头一饮而尽,嘴角隐隐有鲜血渗出。
帝看着她,那向来沉稳的面庞,闪过复杂,最终将杯中酒饮尽。
在她要倒在地上的那一瞬间,冷漠无情的帝王将她搂入怀中,眼角隐有泪痕。
封闭十年的禁地,先皇后的寝宫章凤宫走水,一夕之间化为灰烬。
帝闻之,沉默不语。
其后,斥资百万两白银,高筑引凤台,一宫一室,皆是帝亲手描绘,一步成一景,与书中阿房或可一较。
众人纷纷猜测,引凤台莫非为新人所筑。
却不想,建成之日,无人入住,只供奉一副画像,赫然便是先皇后袭歌的画像,画旁题了几个小字,“刹那倾城,风华长留。”
遥远的玉山之巅,若有若无的叹息声传出,“逆天改命,难有善果…”
再世相见
天儿越发的热了。
女子歪歪斜斜倚在美人榻上,任由青丝垂落,右手轻摇着罗扇,美眸流转,却带着不合年龄的淡漠从容,甚至有几分尊贵摄人之感。
远远望去,明艳不可方物。
这女子赫然就是袭歌。
她也不知道这究竟是怎么回事,章凤宫十载幽禁历历在目,那毒酒穿肠的滋味她也记得甚是分明,可是一觉睡醒,她就已经身在将军府,变成了十五岁的袭歌。
好像前世三十年岁月只是她的南柯一梦,梦过了无痕。
既来之,则安之。
一切,重头再来,便又是新的模样,她又有什么不乐意的理由呢?
身旁的小丫鬟们搬来冰块,冒着冷气的冰块生生让这暑日的燥热消退了几分,丫鬟能捧着盘子递上冰镇过后的葡萄,一粒粒地摘来喂给她。
“你倒是会享受啊…”
听着这打趣的声音,袭歌才悠悠哒哒地坐直了身子,嘴角微撇,嗔怪地说了一句,“哥哥惯会笑话人家。”
沐玦走了过来,佯装怒意,“前厅都快忙疯了,你倒好,竟躲在这里偷闲。”
“哥哥,我去了又能做什么?你知道我最厌烦那些谄媚官腔了,不想去,就想赖在这儿,偷得浮生半日闲啊。”袭歌略带撒娇似的说着。
“你从玉山回来已经休养数日了,也该闲够了,作为将军府的嫡女,也该出去招呼招呼客人吧,这样方不失你嫡女的气度风范,三妹五妹她们可都巴巴的凑在祖母身旁了。”
袭歌明白兄长的意思,她从小就带到玉山,这么多年远离京中,别人根本不知道将军府有个嫡女,哥哥是怕那些庶妹抢了她的风头,这才来叫她的。
前世,她对于哥哥的记忆太过模糊,她从玉山回来,哥哥便出了那种事情,他一气之下远走西南,后来再听到消息便是他战死疆场了。
重活一世,她希望他这一生安乐顺遂。
看着她一副愣愣的模样,沐玦不由地忧心,“你与景王的婚期已经定下,就在年后,你若是还这样一副孩子心性,到时候该如何应付皇家的明刀暗箭呢?我就该劝着爹爹,不该让他同意这门亲事。”
她的眼眶有些发红,哥哥在军队中待惯了,向来不会多说些动听的话哄她开心,也没那时间精力陪她玩,可是他却事事为她着想,这份心意为什么前世的她就那样忽略了呢。
她修长细腻的手主动搭上了沐玦的大手,“哥哥,放心吧,我应付得来,你赶紧出去吧,我换身衣裳就过来。”
“好,那你要快点啊,去得迟了,定是给大家留下个傲慢无礼的印象。”沐玦还是不放心地叮嘱着。
袭歌连连点头,一脸哭笑不得,不知他何时竟这般啰嗦了。
“玲珑,给我梳妆。”
这几日,她也甚是迷茫,前世,她似乎什么都得到了,又似乎什么都没得到,机关算尽,筹谋万千,到最后,不过是一场空。
本想这一世脱离这深宅大院,潇洒过活,却不想重活一世,也难改宿命,终究还是与他有了牵扯。
罢了,还是那句话,既来之,则安之。
“大小姐到!”
袭歌一袭红色长裙,眉如远山,肤如凝脂,那灿若流霞的颜色更衬得她恍若神仙妃子,明艳不可方物,她款步而来,娉婷绰约,灿若琉璃的眸子,闪现万千光华,盈盈浅笑,已是风姿无限。
本来各自闲聊的众人都因她的到来,停下了攀谈,众人眼里皆是惊艳,有的甚至是痴迷。沐玦见她如此,眼中亦是闪过欣慰,吾家有女初长成呀。
她最终停在了老夫人的跟前,“袭歌祝祖母福如东海,寿比南山,日月昌明,春秋不老。这是袭歌给祖母的一点心意。”
玲珑拆开礼盒,众人皆是一副好奇神色,都在探着头打量。
沐玦看见那盒子中的物件时,心里也不由得一震。
老夫人本来因她姗姗来迟,心中不悦,可看到那礼物时,心中的气也消了一大半,竟然破天荒地挽着她的手,让她站在自己身边。
她的眸子微动,看了看本来站在老夫人旁边的沐婉宁,袭歌的嘴角带着一抹淡淡的嘲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