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欣,再不是宁家七小姐,那些婆子自然也毫无顾忌。
“宁小姐,常伴青灯,领悟佛意,方能洗去一身污垢,青云庵路途遥远,珍重!”袭歌声音清雅,却针针扎在宁欣的心上,她疯狂地挣扎着,朝着外面扑去,那些婆子按着她的手都有些力不从心了。
竟然让宁欣给挣脱了开,跳下了马车,朝着袭歌这儿扑来,脸上满是阴狠,嘴里不停地喑哑着,却发不出丝毫的声音,宁欣扼住了自己的喉咙,眼底尽是怨毒。
那两个婆子也是眼疾手快,拖住了她,将她按在地上,她的头发铺散在地上,嘴里竟然吃上了些许泥土,这一副狼狈不堪的脏污模样,着实可笑,也分外悲凉,如今的宁欣也不过是家族弃子罢了。
似乎前世那颐指气使的夺了红衣性命的女子,不是眼前这个狼狈的匍匐在地上的人,声音被毁,名声扫地,家族弃子…
宁欣的余生,已然一片晦暗。
失去了名利地位,没有了家人宠爱,…生而高贵的她,又如何能忍耐这样的人生?袭歌突然不想看她死去了,这样卑微又无望的余生,是袭歌送给宁欣的礼物,来偿还前世红衣的无辜惨死。
那便让宁欣活着吧!
微风拂面,袭歌浅浅轻笑。
这是给她的惩罚,畅意的死,不如卑微的活。
“生于高枝,坠于泥土。余生漫长,前路无光,宁小姐好自为之。”
微风拂起车帘一角,夜里看的不真切,但宁欣知道,沐袭歌就是特地来看她的笑话的,她整个人都变得有些狂躁,继而嘴角大张,似乎在笑,却笑不出声音,眼角的泪缓缓滑落,混着地上的泥土,狼狈而又凄凉。
月光浅浅照入,宁欣看清楚了袭歌的眼底神情,竟是悲悯,沐袭歌在可怜她?哈哈,何其可笑?她是淑妃的侄女,是宁家的七小姐,生来便拥有荣华富贵,何须她悲悯?可是,再一回首,似乎那些东西都已经化为烟云,从今以后,她只是宁欣,一个什么都没有的宁欣,难怪沐袭歌笑她。
宁欣似是癫狂了一般,整个人面目可憎,却分外悲凉。
那几个婆子将宁欣绑住了手脚,塞上了马车,袭歌示意,让自一旁,她看着宁家马车绝尘而去,这才敛了心神,“回吧。”
已经宵禁,袭歌和红衣绕过相府守卫,轻手轻脚的入了紫竹院,内室一灯如昼。
袭歌的手缓缓抚摸上那盏宫灯,灯上美人姿态淡漠,举止如画,洒脱不羁,气韵脱俗,一笔一墨,颇显神韵。
她靠在美人榻上,眼眸中透着复杂,一眨不眨地盯着那盏灯,明眸善睐,却藏尽波涛汹涌,里面既有暗潮涌动,亦有百结心绪,不得解,不得解!
流言四起
紫竹院虽然偏远,但胜在清雅,观竹听风,亦是美事,袭歌在紫竹院倒是住得甚好,也合了袭歌的心意,每日荡荡秋千,也属畅意。
可沐月妍在闲云阁住的畅不畅意袭歌就不知道了,反正府中下人皆在盛传沐月妍身上不干净,老是招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先是碧水院夜夜梦魇,后面住进了闲云阁夜夜吵着有鬼,惹得人心惶惶。
沐长风来到紫竹院时,袭歌正在悠哉地坐在石桌前品着茶,泛着书卷。
她叫他进来,微微俯身,娴雅开口,“父亲。”
沐长风眼眸微沉,“在读些什么书啊?”
袭歌将手中的《四国志》合了起来,轻笑着说道:“左不过是些无用闲书,看着打发时间罢了。”
“父亲怎么想起到这儿来了?”袭歌不解地问道。
沐长风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轻声咳了咳,这才开口,“这紫竹院太过偏僻,十分不便,不如你还是搬回闲云阁吧。”
袭歌眼眸微抬,脸上挂着浅笑,“父亲这说得是什么话,袭歌又岂是那般小气之人,这闲云阁既然让给妍小姐住了,那便让她好好住几日便是,我并不着急搬回去。”
要她让出来简单,再要她住回去可就难了,京都的流言一天比一天难听,可袭歌却听得甚是畅快。
沐长风神色和缓了几分,带着浅笑,可袭歌却觉得这笑里没有了当年的慈爱。
“为父知道袭歌大气,可月妍入住闲云阁后并无起色,看来并非是风水之故,所以你还是搬回去吧。”
听完沐长风这样说,袭歌仍然不改其色,浅笑而立,令人摸不准心思。
无忧奉茶上来,袭歌玉手轻扬,“父亲不妨尝尝,这是茗香楼新到的茶。”
沐长风哪有什么饮茶的心情,他现在一门心思都是想让沐袭歌搬回闲云阁,断了外面那些无望猜想。
那些有关他和沐月妍的关系揣测越来越不着边际,京中茶楼已经把这事当成了一桩野谈,他的心中如何不气恼,明明是自己的亲生女儿,却被人恶意揣测,想想都令人心中愤懑。
那些污言秽语,实在难以入耳,朝堂上又有人参奏,就连圣上也在过问此事,回来之后老夫人更是口口声声的指责,说沐月妍玷污了沐家门楣。
如今,只能让沐袭歌尽快搬回闲云阁了。
沐长风在袭歌那儿碰了一鼻子灰,心中憋闷,心下更是气恼,只得闷闷地离开了。
而此刻的松寿堂中,老夫人满脸阴郁,老太太这么些年吃斋念佛,也跟着修身养性,很少能见到这样心绪外露的时候了。
可这次实在忍不住了,这么些年,她何时受过这般气?沐家军功赫赫,她出身显贵,嫁入沐家后也是一品诰命夫人,何时丢过这样的脸?
“去把将军叫过来。”老夫人沉声吩咐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