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久,蒋淮有些不自然地挪了挪脚:“那我先…”
许知行没有回应。
他侧着身子,光线从身后打来,勾出一条模糊的轮廓。蒋淮恍惚地看着他沉默的侧脸,在这间黑白色的屋子里,好像只有许知行是彩色的——
色盲的人似乎不是许知行,而是蒋淮。
两人就这样呆立着,想挽留的没有挽留,不想走的没有走。
蒋淮望着远处那颗小小的魔方,似乎比上次见得到更规整——
“许知行。”
最终,是蒋淮首先打破沉默:“你今天是不是在旧家等我?”
许知行一愣,微微抬起头看他,脸上有着某种说不出的神色,既不是恼怒,也不是欢喜,更不是怨恨:
“嗯。”
“抱歉。”
蒋淮干瘪地说:“我今天…我应该早点跟你说,害你白等一场。”
说完,蒋淮又猝地反应过来:许知行不会怪他。
许知行的眼睛直直地望着他,说出的话却好像一记重拳:
“反正…我等过你很多次了。”
蒋淮彻底呆了:“等?”
他敏锐地觉察到他话中蕴含的情愫,不由得上前几步,逼近许知行:“你等我很多次?”
许知行一开始有些慌张,见他只是如此问,神色忽得松了下来,似乎松了口气。
“小时候比赛长跑…”许知行的眼神有种说不出的柔软:“我一直在前头等你,等你那么久,你也没追上过我啊。”
蒋淮身体僵硬,被他话里的含义击得动弹不得。
他从没想过,两个人共同的记忆在许知行眼中是另一番风景。在他眼中,是他一直费力追逐许知行;而在许知行眼中,却是他在前头等他。
天赐般的敏锐让他很快地觉察到,许知行说的不止是“赛跑”。
蒋淮一直觉得许知行是一个极为擅长忍耐的人,因此,他在长跑上有着远超蒋淮的天赋。
无论他怎么追,追多久,都是追不上他的——
自然,他从没想过,许知行等的是他追上来那一天。
许知行的脚步不会停下,也不会放慢,更不会故意输掉,因为这就是他的生存法则。
如果蒋淮追不上他,他就无休止地跑下去,无休止地爱下去,至死方休。
蒋淮愣愣地望着眼前的人,他们认识二十多年,互相斗了那么久,终于第一次发现:
许知行是个偏执的疯子,是个极度浪漫主义、极度理想主义、坚守赤子之心的人。
蒋淮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半边身体都是麻的,他抬起眼,发现许知行还在盯着他看。蒋淮径直地走到吧台上坐下,等着许知行跟过来。
“起司蛋糕还有吗?”蒋淮哑声问:“我吃过再走。”
许知行脸上闪过一丝疑惑,却配合地走到冰箱,将里头吃剩的半块蛋糕拿出来:“只有半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