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现实却给他当头一棒。
蒋淮干巴巴地说:“曾经我以为我会幸福一辈子,正如我以为我妈会陪我到80岁一样。”
他直直地望向许知行的眼,许知行的眼神很软很软,透露出他真正的人格底色。
蒋淮走上前一步,平静地说:“我以为我肯定会考研成功,和一个漂亮女孩结婚,有一个幸福的家庭。”
许知行的眼神跟随着他,好像有些飘离,但蒋淮知道他在听。
“然而事实上,我什么也无法把握,什么也无法保证。”蒋淮合了合眼,用以缓解双眼的干涩:“我连明天能不能顺利起床去上班都无法保证,因为人不是老死的,而是随时都会死。”
许知行下意识伸手,凑近他,轻轻地将手搭在他手臂上,蒋淮从他眼中看出那种熟悉的心疼——和刘乐铃一模一样的眼神。
“所以我无法保证,我们会一直在一起,我只能听从内心的声音了。”
蒋淮说得很真诚,真诚到许知行说不出一句话。
两人渐渐地贴到一起,额头贴额头,鼻尖碰鼻尖。蒋淮看见他红红的眼眶,想到自己的或许也很红。
“许知行。”
“嗯?”
许知行回得很快。
“我得到过我妈妈毫无保留的爱,”蒋淮忍下那阵刺痛,很轻地说:“这些爱塑造了我的人格,进而改变了我的一生。”
许知行垂下眼,一双毛茸茸的眼睫好像沾了泪,微微泛着光。
“我在逐渐失去一个最爱我的人,这是我前半生必须面对的课题。”
“蒋淮…”
许知行讷讷地喊他的名字,语气轻柔,安抚之意明显。
“我还是不知道怎么做才好,我想象过无数次——有时候我忍不住想,上天对我很残忍,祂让我得到过毫无保留的爱,又早早地将这份爱剥离,更重要的是,祂没有告诉我期限。”
蒋淮将许知行的脸捧起来,逼他和自己对视。
“然而你知道我最近在想什么吗?”
“什么?”
许知行落下一串泪,晶莹的、圆润的,和蒋淮那天在楼梯间看到的一样。
他轻轻拭去许知行的泪,一字一句地说:
“我觉得我还是很幸运——”
蒋淮的心猛地颤了几下,正如他颤抖的嗓音一般:
“因为,这世上这么爱我的人,”
许知行好像心有灵犀,微微睁开眼直视他。
“有两个。”
蒋淮定定地说。
小樽的雪(上)
去日本的签证下来的很快,仿佛上天都在为两人的北海道一行让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