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走前,蒋淮看见那本《面纱》,想起上次只看了一半的事,鬼使神差地将这本书也带上了。
许知行似乎不觉得蒋淮亏欠了他,神情平静,像广阔的湖面。
两人在厨房建立了一种新秩序,每当蒋淮准备做饭时,许知行就会走进来帮他,像新婚的小夫妻一样。
蒋淮总盯着他的脸,一言不发。许知行察觉到了,会抬起眼来用眼神询问,蒋淮摇摇头,并不回答。
饭后,两人就走到江边消食。如果风不大,就会带上刘乐铃一起。
她在这边住了二十多年,走两步就能遇见一个熟识,众人知道她身体的事,多是问“身体好点了吗?”“能出来散步啦?”云云,有些偶尔会说“你儿子都这么大啦?”。刘乐铃一一答过,又一一和他们分别。
蒋淮回过头,见许知行的模样有些游离,这份游离他很熟悉,几乎和在小樽时一模一样。
对于许知行而言,“和伴侣一起带妈妈出门”再和寻常人一样,和个街坊邻居打招呼、话家常,是他想都没想过,也不知该怎么应对的事。
路灯总是很昏暗的,许知行本就瘦,站在那儿被朦胧的灯光罩住,眼神游离,好像不属于这个世界。
蒋淮想起刘乐铃的话:许知行和你是不一样的。
许知行确实和他不一样。
可能如陶佳所言,许知行一直在戴着镣铐跳舞。
很奇怪,这世上好像任何一个人对许知行的了解都超过他——即便他才是和许知行交换过婚戒、抵死缠绵过的人。
那天晚上,蒋淮盯着许知行瘦削的脖颈出神。
他也曾想过杀死他——
哪怕只是一瞬间。
蒋淮吸了口气,不再深入。
七天的时间过得很快。
蒋淮换上一身黑色的西服,载着刘乐铃和许知行来到告别仪式上。
临下车时,他回头对抱着手臂的许知行吩咐道:“在这儿等我。”
许知行的眼神很顺从。蒋淮点点头,抱着刘乐铃下了车。
母子两人一直没对话,关于今天刘乐铃要说什么,蒋淮有种模糊的直觉。
告别仪式上,不出意外几位亲人又哭得泪眼连连,蒋淮忍住那阵悲痛,一路照顾着刘乐铃的情况。
仪式结束,众人必须留下吃一顿饭。
包厢并不大,亲人们各自沉浸在情绪中,也不怎么说话。等蒋淮反应过来时,包厢内已经不剩几个人了。
钱舒带着蒋澈离开后,包厢内只剩蒋齐、刘乐铃与蒋淮。
蒋淮抬起头看向沉默的两人,仿佛他们早已商量好了。
“妈?”
蒋淮不确定地喊道:“你要说什么?”
刘乐铃轻轻拍了拍他的手,摇了摇头。
蒋齐比上次见到的还要苍老,头发灰了大半,脸也干瘪凹陷进去。他先是掏出烟来点燃,许久才吐出那口烟雾:
“奶奶走了,有些事我答应过她,在她走之前不会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