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问题未免太难,但蒋淮下意识觉得,只有许知行可以告诉他答案。
许知行确实可以——
“第三次死亡是符号的死亡。”
许知行说。
全家福
大约是云层散去,月色变得更加清晰明亮起来。
蒋淮来不及思考许知行话中的意思,只觉得思绪有些飘远。
许知行从蒋淮的怀中直起身,下意识理了理领口的衣服。蒋淮跟随他一起,两人坐在双架床上,一时间什么也没说。
“什么是符号?”
蒋淮尝试性地问。
他依稀记得的,在许知行和他讲那部《符号学原理》时,他依稀记得的。
“符号,就是图画、文字、语言、规则——”
许知行转过眼来,眼底反射出月亮盈盈的光:“符号是有载体的,例如照片、日记、录音…”
蒋淮一时没听懂他说的话,但敏锐地捕捉到“照片”这一关键词。
说到照片,他确实有很多很多照片。
12岁那年,家里重新装修过一次。
那时,蒋淮和刘乐铃一起收拾过家里的东西,不要的玩具收走了两大箱,穿不下的旧衣服捐的捐、卖的卖;旧书桌和旧餐桌一起运下楼;其余的,多是一些需要保存的东西。
例如,小学三年级时做的纸皮机器人、从小到大的奖状奖杯——还有相册。
四年级的那个下午,在奥数杯比赛之后,蒋淮和许知行拥有了人生中第一张合影。
许知行的5岁、7岁、10岁也都被刘乐铃拍下,和蒋淮的照片一起,放在衣柜最深最高的角落。
蒋淮爬起来,趿着拖鞋搬来一张凳子。
“蒋淮?”
许知行不明所以,但语气非常轻,带着难以忽视的依恋。他侧过身,微微探出半边身体看向蒋淮,月光直直照在他脸上,反射出莹莹的白色。
“你要做什么?”
蒋淮在里头探了许久,终于摸到那本厚厚的相册。
许知行配合地想拉开灯,被蒋淮下意识阻止:
“别开灯。”
说罢,蒋淮从桌上扣过那盏小台灯,重新回到床上。
“你要做什么?”
许知行的语气里微微含着希冀和紧张:“是照片吗?”
蒋淮点了点头,有些失神:“是照片。”
小学毕业后,他就没再打开过这本相册了。或许许知行给他带来的痛苦太多,而他尚未明白自己该怎么面对他。
许知行紧张地贴上来,有些小心翼翼。
蒋淮一手扣住他的手背,一手翻开相册的扉页:
1997年5月11日
这一天,蒋淮出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