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知行当然全力奉陪。
可越斗,他越会想到那些隐秘的渴望;越渴望,他越想摆脱;于是,他便加倍努力地和蒋淮斗下去,任由蒋淮的表现凌迟自己。
一年、两年,数不清的憎恨的眼神,不留情的辱骂,以及伤害蒋淮的愧疚与自责,终于将许知行本就脆弱和无力的神经,彻底压断了。
许知行生了场大病,被迫在家中休养。
病中,蒋淮的脸和声音始终充斥着思维的每个角落,许知行在那时染上了咬自己的习惯,将自己咬得满是伤痕,李晴却好像浑然不觉。
“eric,”李晴在他床前削着苹果,神情平静地说:“妈妈送你去那个学校,待了那么久,你开心吗?”
许知行木然地合着眼。
“妈妈和你说话呢。”李晴又说:“eric,爸爸要去外地了,要待好长时间。”
说到这儿,李晴的手微微颤抖:“你说,爸爸是不是不要妈妈了?”
许知行感受到胃部的不适,熟悉的感觉令他心跳极快。
“eric,”李晴转过眼来,幽幽地说:“妈妈跟你说话呢,你在听吗?”
许知行痛苦地睁开眼,望着眼前的床幔,内心奔涌而出的感受是如此剧烈,让他几乎要昏死过去。
“他也不要你?”
李晴试探性地说:“她也不要你?”
许知行局促地喘出一口气,使出浑身力气推眼前的女人:“滚出去!滚!”
李晴摔倒在地上,原本放在一旁的水果、餐盘、药品散了一地,她脸上尽是惊恐,仿佛她不是年近四十的成年女性,而是那个在继父的拳脚下艰难求生的幼女:
“连你也打我…?”
李晴睁着那双大得不可思议的,充斥着惊恐的双眼,极为脆弱地说:“我生出来的,也打我?”
许知行局促地喘着气,每一次呼吸都如同卷入一团灼热的火焰,烧得他几近破裂。
“妈妈怀孕了…你知道吗?”
李晴哭着说。
许知行回到学校时,李晴已经流产了。
她本就上了年纪,怀这个孩子很艰难,情绪一激动,情况就不太好了。苦苦熬了几天,终于不得不住进医院。也是在那时,医生说孩子保不住了。李晴哭得撕心裂肺,一度要寻死。
许知行的继父不得不从外地回来,一边安抚李晴,一边赶似的将许知行赶回学校。
一病之后,蒋淮不再和许知行发生冲突。
或许他看出许知行的异常;或许他只是在酝酿下一次对抗;又或许,蒋淮彻底对许知行失去兴趣了。
许知行不知道。
一个煦风和日的下午,一场还算柔和的夕阳,许知行沉默地抱着试卷,第无数次走向那条楼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