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ric,妈妈病了许多年,”李晴的视线转向壁炉:“孤苦无依很多年。”
正是因为这份孤独,驱使着她不断尝试和儿子融合。
只要占据他的灵魂,两人再度成为一体,即是占据了那份“幸福”,自己也能连带被谁爱着,被谁在乎。
“我总在寻找爱,被母亲爱、被丈夫爱、被你爱。仅仅是因为我的灵魂被那样对待过——”
李晴的神情有些恍惚:“我总希望你永远留在我身边,能理解我。”
许知行仍立在那儿,直觉令他想拥抱母亲,理智叫嚣着这就是他渴望多年的和解,身体却不知为何,一点也动弹不得。
“可是你刚才说,你要和我分开,从你出生起,你就不再属于我。”
李晴坐回那张椅子上,将脸埋进阴影里:
“我知道了,你是不可能理解我的。”
“妈妈…”
许知行哽咽了一下。
李晴望着壁炉的火光,许久,才开口道:
“妈妈不是个合格的母亲。”
许知行看不清她的神色。
“妈妈为你五岁时发生的事向你道歉。”
李晴的语气仿佛有着穿越时空的魔力:“请你原谅我。”
许知行回到房间时,脑中仍然浑浑噩噩。
女佣放好了浴缸的温水,一旁的餐盘上立着几个简餐三明治,他机械地脱下衣服,缓缓走入水中。
水流一波一波拍打在身上,温暖而润泽,像第一场春雨,也像母亲的羊水。
许知行将半张脸埋进水里,无法自控地想起记忆中的那条江。
世界是昏黄色的。
花是、草是、树是、红绿灯也是。
许知行很早就知道自己和其他孩子不一样,他们口中的“红红的太阳”和“绿绿的草地”他一点也分不出。
袜子是红色,那颜色笔是什么色?
为什么这只袜子昨天还是红色,今天就成了绿色?
为什么世界是颠倒的、错位的?
一切都是混乱失序的,然而唯独有一样,许知行看见的和正常人无异:蓝色。
宽广无垠的、一望无际的蓝色,如同眼前这条奔涌的江。
耳旁传来哨声和汽笛声,几辆警车拉出警戒在不远处停着。桥上的车辆来来往往,穿过他们时带来破空的声音。
消防员的衣服也是昏黄的,在他身后一直絮絮叨叨的说着什么。
“这位女士!”
男人说:“您别冲动!有事儿慢慢说!”
许知行听不清,他艰难地抬起眼,看向江水上方那些飞过的鸟。
鸟啊鸟,如果你会飞,那你就带我走吧。
现在就走。
“您这么年轻!千万别想不开。”
男人的声音逐渐靠近,许知行听见一个女人的抽泣声,可能她在回答,也可能什么也没说。
“这儿危险,”男人的语气尽量平和:“孩子是无辜的,把孩子先给我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