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元澈脚下一滞,心里的酸涩不觉涌上心头,想霍清弦才不会喜欢他,更不会看上他这样的人,她只想和自己天各一方。
他嘴角挂上一丝若隐若现的苦笑,继续陪国公夫人前行。
国公夫人脸上挂着笑:“今日有幸一见,才觉殿下和将军是天赐良缘。”
李元澈一怔,自知事实并非如此,国公夫人为权势之家,但待他这样的人,并无丝毫的看不起,反而是一直不停地夸赞,他不知是因霍家的缘故,还是他真的像国公夫人说的那般优秀,他嘴角浮出一丝温柔的笑意:
“这世间的夫妻若都如国公大人和夫人琴瑟和鸣,鹣鲽情深,才是羡煞旁人。”
国公夫人愣了下,她听出了李元澈的言外之意,她意味深长“哦”了一声。
“看来,我们都是身在福中不知福,不怕殿下笑话,我和夫君成亲已有四十余年,这四十年来我们也曾有拌嘴,意见不合之时,但大多数时候都是他让着我,身为权臣,他身边无一妾室,守着我这个黄脸婆。”
李元澈没想到国公夫人会将权臣说得如此露骨又落落大方,想来是他误会了国公夫人真性情,但他不知国公夫人说得身在福中不知福是什么意思。
国公夫人:“我该是满足才是,这世间的情爱和守护夫君都给了我,可我却更羡慕将军对殿下的情意。”
李元澈眉头微拧,他越发糊涂。
只听国公夫人说:
“将军一看是个性情沉稳不善表达之人,她对殿下的爱大概是都在行动上,当夫君告诉我,她为殿下请命修缮污淖巷,将此托付给夫君,又怕连累夫君,掏出了自己的积蓄,这份情意,并非一般女子所为……这般深沉隐晦的爱,也令人羡慕,感动不是吗?”
李元澈脚下一顿,脑子里轰地一下炸开一片白光。
什么……
霍清弦为他请命修缮污淖巷,污淖巷和霍清弦有关?
他怀疑自己听错了。
国公夫人见李元澈停下,神色瞬变,她毫不慌张转身看向李元澈,温和笑道:
“那巷子可是废弃了多年,将军当时连夜送来拜帖,可见当时她心里多急,她是个不善言谈之人,深夜烦扰人之事,依她的性子,不一定会去做,除非……是很重要的人……她想要那个人开心。”
李元澈怔怔地站在原地。
有一夜,霍清弦回到府中深夜又出去了,当时霍清弦说是去军营叮嘱几句。
“将军……你可知今日我去了哪里?”
他想起那日自己在饭桌上,兴奋地向霍清弦吐露心声,霍清弦却未曾提及一句。
他突然想到那时的大汉,那人出现对自己毕恭毕敬,难道那时……是霍清弦让大汉搬出了自己的院子,又给大汉买了宅子。
她为自己请命国公,自掏腰包……修缮了整个污淖巷?
为什么?霍清弦为什么会为自己做这些,曾经,他以为霍清弦对他好,所做之事,都只是为了他活下去,不连累霍家。
可修缮污淖巷,无论是对霍家还是霍清弦都并无任何好处。
国公夫人在李元澈周围款款走动:“一个女子身负大明的半壁江山,必然有太多的顾忌和迟疑,她只需要有个人……肯拉她一把,让她看清自己的心思。”
她认真地看着李元澈:“殿下和将军的姻缘当初都带着使命,她长这么大,我虽未曾见她的面,可她母亲在世时,我们十分要好,在我心里,她和我的孩子无异。”
李元澈瞳孔微震,想来他和霍清弦成亲当晚未圆房,皇后赐药之事,他和霍清弦只有夫妻之名之事,霍征远都知道了,魏霍两家交好,魏国公知道此事并不难。
国公夫人:“不瞒殿下……此事为霍老将军所托。”
霍清弦成亲后,就很少回霍府,自从霍征远知道皇后赐药之事后,就一直担心霍清弦的幸福,他想自己在霍清弦婚姻上已然错过一次,再不敢插手去管,便想顺其自然,一切看霍清弦的心思。
直到污淖巷的事发生,他才发觉霍清弦已然是对李元澈动了心思,上次李元澈去霍府,他虽提点过几句,可两人之间不仅没有大的进展。
有一日,霍清弦突然回到霍府。
他问霍清弦发生什么事了,霍清弦只是说想来看看他,当晚,霍清弦并未回澄澈府,他心里愈加的慌乱,私下找来李嬷嬷一问,才知澄澈府出了事,一个叫云溪的婢女试图勾引李元澈。
霍清弦却对他什么也没说,他从未见霍清弦喝过闷酒,霍清弦严于律己,在军中极少饮酒,酒量并不怎样,她喝多了依靠在霍征远身上,她将霍征远当成一根粗壮硬邦邦的柱子,霍征远坐如磐石,任由霍清弦发着牢骚。
霍清弦总是重复着一句话。
“他和谁在一起,我才不在乎,不在乎……”
“我迟早要回到边境……守护百姓……”
霍征远的心隐隐作痛,霍清弦的不在乎,便是已经到了无法自控的地步。
他老泪纵横,轻轻拍着霍清弦的背。
“早就跟你说了,如今国泰民安,你可以放心过自己的日子了。”
霍清弦迷迷糊糊好几次又提及她那未曾谋面的母亲,霍征远自觉亏欠霍清弦很多,当年要是他保护好霍清弦母亲,也许霍清弦就不是这个性子,如今也会有个说闺房心事之人。
翌日,霍清弦醒来时,又恢复了成那个冰冷的人,霍征远看着她远去的背影,心如刀割。
他竟不知要如何安慰自己的爱女,想到李嬷嬷说到李元澈对霍清弦平日里的照顾,他想二人定然是有意,只是依霍清弦的性子,那污淖巷之事她不会向李元澈邀好,大概只会委屈自己,又不懂李元澈的心意,误了一桩好姻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