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何现在才让我知晓?若我早些去求父皇,或许还有转机……”
“不必了,殿下也知圣上允我出京已是格外开恩。”
依瑜国惯例,四大家族的嫡长子需自小送入宫中为质,女子则嫁与帝王为妃,代代如此,以求制衡。
秋家掌兵权,膝下又有独子,自然格外遭人忌惮,于是秋清晏幼时便被送入宫中做皇子伴读。
君珩心知肚明。
“那……不能留下来喝杯喜酒吗?”
这话似曾相识,大约是秋清晏在定亲礼上刚对太子说过的,不过月余便调转了对象,物是人非。
君珩的挽留对一朝太子而言近乎卑微,可落入秋清晏耳中却变成刚得了他心上人的炫耀。
“殿下希望臣留下,可是仍愿视微臣为手足?”秋清晏沉沉低语,嗓音不复往昔清澈明亮。
“这是自然。”
“那殿下可知,兄弟妻,不可欺。”
君珩猛然抬眼,唇齿微张地望着眼前年轻气盛的少将军,全然不顾君臣礼数地说出这犯上之言,杏眸凛然,两颞和脖颈的青筋隐约可见。
一股无名的愠怒也蹿上太子的胸膛。
“可她如今只能成为孤之妻。”
费心设局一场,反倒将他越推越远,甚至到了兄弟阋墙的地步,桃花眼中不觉溢出几分悲凉。
“清晏,你当真要为了一个女子与我生分吗?”
“她并非寻常女子!……殿下既不懂她的好,何苦要纳她入宫?”
少将军目光如锋刃犀利,话中迸发的怒气转瞬成了面上痛苦的神情。
他未提及父亲执意带他离京的另一个原因,是秋将军爱妻、少将军之母实际殒命宫墙之内。
这不免让他对云柔哲空有千万个担心。
“你怎知我不懂她?这还多亏了你。”君珩的喉头上下滚动,微微涨红了脸。
这话被秋清晏所激,说得确有几分违心。
他虽已发觉云柔哲的与众不同,但还没到秋清晏以为的那般故意夺妻的程度。
“那就请殿下好好待她。”
眼见着两人话不投机,秋清晏转身扬了披风,阔步开门欲出。
殿外不知何时大雨倾盆。
云柔哲站在门外,方才殿内的对话自是听得一清二楚。
此刻她的乌眸温柔闪动,只与他对视了一瞬便颔首垂眉,唯余纤长睫羽微颤,眼角溢出克制的不舍。
秋清晏拉住门的手悬滞空中,张开的双臂似要将面前的人儿揽入怀中。
可他偏头间注意到一支皇室形制的珍珠点翠凤形簪,堪堪戴在心爱之人鬓上最显眼的位置。
屋檐下雨滴成线,四处飞溅。他们初见也是在皇宫里这样的雨天。
三月时,云柔哲随其父进宫协助整理科举考试的卷宗,出宫时突降大雨,回府的马车一时坏在宫道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