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音给他发来的讯息每条都足足看了上百遍,他甚至能背下这几天叶蓉吃了些什么、做了些什么,明明是血脉相系的母子,却无法直面交流,只能如同坠落深潭无法救援的被困者默默祈祷着白昼降临,而常音就是那一缕连通外界和海底的光束,庇护着他的窥探。
到汴城这半天,焦躁心情被一双无形大手抚平,貌似所有烦恼都随着橘黄色太阳隐没在无尽海洋,无处探寻。霞光万道的落日熔金筑起神祗洒下凡间的辉煌,被照耀之人忘却世俗琐碎,万念归一,灵魂澄澈。
身后玻璃门咯吱作响,宋槐序淡然地睁了条缝,余光瞟向只裹了根毛巾在腰间的江维瑾,蓦地再度阖上双眼。
“怎么不进去泡。”江维瑾口吻里掺着责怪,眉毛拧在一起。
汴城不似俞城,这里一年来最高温度也就三十出头,六月不算热,晚间还吹着风,宋槐序只裹了层薄薄的浴巾,在外面待了十分钟有余。
见人不说话,江维瑾走近将手背贴在宋槐序额头,没发烧。长臂穿过他膝窝,将人腾空抱起,稳健地往前迈了几步,把他放在温泉面前。
双脚踩在冰凉的地面,抱住自己的力气全然消散,温泉升腾氤氲雾气拂面而来,宋槐序不得不稳住重心茫然地睁眼。
江维瑾已经先一步进了私汤,坐姿随意,宽阔的胸肌结实紧致,肌肉线条流畅分明,长臂搭在边缘,正好整以暇地将眸光投向他。
“过来。”江维瑾喊道。
两人已经坦诚相见过多次,没有再扭捏的必要,宋槐序咬咬牙,心一横将浴巾脱落下来,一步一步踏进温热的池水。
热意密密麻麻的上延,被水漫过之处像是被温吞包裹,温柔地抚平身体的疲倦,宋槐序坐到江维瑾对面,脖子一下的部位全泡在池子里,轻飘飘的,仿佛置身柔软云层。
“离我那么远做什么?”江维瑾不满地眯眼,嘴唇笑意若有若无,接着用极其暧昧的语调黏腻地吐露出两个字,“宝宝。”
尾音落入平静水面荡起圈圈涟漪,被热意揉碎丝毫不差地落入宋槐序耳中,那声音带着低沉的蛊惑,似是一根带软刺的藤蔓,同水汽紧紧缠绕全身,动弹不得。
宋槐序双颊如酡红晕染,只剩心跳拙笨地飞快冲击着胸腔。
“不要再这么叫了。”宋槐序睫羽轻颤,忽视那道凛冽的目光。
“为什么?”
“不合适。”
出发前约定过,在汴城的这些天装作情侣,要变现出感情很好,恩爱的模样,不能在夏晴面前露馅。
“我们现在是情侣,热恋期这样喊不是很正常吗?”江维瑾偷换概念。
“五天而已。”宋槐序提醒道,试图唤醒江维瑾脑袋里最后一丝理智。
“知道了宝宝。”江维瑾喊得愈发顺口,漆黑的眸子上下打量着他,肤如凝脂,雪白似玉,像是晶莹剔透的羊脂玉,看不出一丝瑕疵。
热气弥漫,爱欲渐满,宋槐序不动,那只能自己率先出手,江维瑾踏着热浪,坐到他身边。
手指还未捏住他的下巴,便被躲开。
江维瑾眼角笑意溢出,流入温润的私汤,极轻一声短促的笑,点亮这柔和灯光:“不喜欢这个称呼?那换一个好不好。”
说罢,江维瑾佯装思考,询问他的意见,声音轻地像微微晃动的风铃,愉悦动听:“槐序,小序,序序,喜欢哪个?”
一个都不喜欢。
宋槐序不说话,眼睛像被云层遮住的星辰,在黑夜中迷雾中露出模糊的一个角,凑近一看亮得惊心动魄,眼底泛着星河,嘴唇抿成直直的一条线。
江维瑾知道这是他害羞的表现,凑近看他的耳朵,连耳廓都染成深沉的红,继而调侃道:“槐序不行,荣姨总这样叫,小序也不行,夏阿姨会喊,序序呢?是不是你小名?”
没等宋槐序答复,江维瑾一个劲地说:“宝贝也不行,宋闻他们肯定这样叫过你,怎么办?只能叫你宝宝了。”
宝宝和宝贝一字之差,意味全然不同。
宝贝多用于长辈爱称,有亲戚也常对叶蓉说你家的两个宝贝怎么样了?这是一种亲切且极富爱意的称呼。而宝宝总用来形容刚出生的婴幼儿,处于捧在手里怕摔含在嘴里怕化的阶段,成年人之间用这个称呼对方,暧昧纵横。
“宝宝,你也要给我想个爱称,夏阿姨叫我小瑾,你不能直呼我大名吧。”江维瑾句句在理,理所当然地说道,手也不老实地往宋槐序全身仅存的布料那钻。
言之有理,这三个月来宋槐序都没喊过江维瑾的名字,两人几乎天天见,没有需要呼喊姓名的地方。让他立即想个昵称,他是真的脑袋空空。
“那我帮你想。”
见wb落晚森潭
宋槐序生物钟一向准,早晨八点已然转醒。
昨夜在温泉泡得久,身体的疲惫感尽数消散,只有不可言说的部位泛着轻微的疼痛。
江维瑾还在睡梦中,长臂禁锢在他腰间,难以动弹,宋槐序小幅度地挣扎两下。
“醒了?”江维瑾迷糊地睁眼,看见一脸生无可恋眸间幽怨的宋槐序勾了勾唇,“要吃什么,我去给你拿。”
说着,江维瑾掀开被子起床。
宋槐序毫无防备地见到他未着寸缕的身子,垂眸看见自己身上穿戴整齐的睡衣,心里泛起一圈无法描述的涟漪。
宋槐序紧接着下床,穿好拖鞋极其小步地扶着墙壁,走到衣柜翻找几天要穿的衣服,
“去休息。”江维瑾套上黑色工装裤,正思考穿哪件上衣,见宋槐序慢慢踱步到他身侧,旋即道,“下午要爬山,你确定现在要把体力耗尽吗?”